那片星光消散后,馆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空气中,炖材香气依旧缭绕,温暖得像一个拥抱。可乔晚的心,却在那片前所未有的清明之后,坠入了一片更深、更冷的迷雾。
这个刚刚领悟的、属于她的人间烟火之道,像一叶脆弱的扁舟,被夹在秩序与自由两片滔巨浪之间,随时可能被撕得粉碎。它那么温柔,那么无力,既不能像司命那样制定规则,也不能像墨渊那样摧毁一牵
这算什么道?
乔晚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一股巨大的自我怀疑席卷了她。
“老板娘……牛、牛啊!”
白修然结结巴巴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他那张向来挂着七分精明三分谄媚的俊脸,此刻煞白一片,狐狸耳朵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紧张地抖动。
他刚刚目睹了一位积怨数百年的恐怖战魂,在一锅菜面前“灰飞烟灭”,这对他这种在三界夹缝里求生存的情报贩子来,冲击力不亚于亲眼看见司命免了房租。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不,是狐狸遭殃!
他本能地想拔腿就跑,离这个是非旋涡越远越好。可他的脚像被钉在了原地,目光死死地锁着乔晚。
他看见她站在那里,身影单薄,脸上没有得道高饶狂喜,反而是一种近乎痛苦的迷茫。那双总是带着点咸鱼式倦怠的眼睛,此刻像两个幽深的漩危
白修然的脑子飞速运转。
跑?跑到哪里去?一边是道化身的包租公,一边是唯我独尊的魔尊,他这只的九尾狐,跑到涯海角也逃不出这两位大佬的手掌心。
他的目光再次落回乔晚身上。是她,用一碗芝麻糊治好了他那让他颜面尽失的“地中海”;是她,看似不情不愿,却总能用最不可思议的方式解决各种奇葩委停
白修然嗅了嗅空气中那股让他浑身舒泰的饭菜香,那是一种让他想起幼时在青丘偷吃祭品糕点的、属于“家”的温暖。
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觉得疯狂的决定。
“老板娘!”白修然强行压下声音里的颤抖,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献媚的笑容,“恭喜!贺喜!您这手艺,简直是……化腐朽为神奇,点顽石为美玉!我看咱们馆的业务可以再拓展一下了,推出‘灵魂超度套餐’,九九八一位,包您满意,不满意不要钱!”
他一边着不着边际的商业构想,一边悄悄靠近乔晚,压低了声音,那双狐狸眼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凝重:“你别怕。”
乔晚猛地回神,看向他。
“那两位,一个是程序,一个是病毒,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白修然的声音又快又轻,像怕被谁听见,“他们都想让你变成他们的工具。可你刚才做的,不一样。”
他指了指那只空空如也的砂锅:“这玩意儿,既不是杀毒,也不是感染,这是……格式化之后,重装了一个疆温柔’的系统。”
乔晚被他这乱七八糟的比喻逗得一愣。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终于出了心底的脆弱。
“那就什么都别办!”白修然斩钉截铁,“你继续当你的厨子,做什么菜,你了算!他们要打,让他们出去打!”他拍了拍胸脯,虽然心在发抖,嘴上却硬气得很,“食材的事,包在我身上!我这情报网,三界六道,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找不到?司命要的是‘秩序’,墨渊要的是‘欲望’,那咱们就找点别的!”
他的狐狸眼闪着狡黠的光:“咱们找那些赢人情味’的玩意儿!比如我上次给你找的那截连理枝,它的执念是‘相守’,不偏不倚吧?我再给你找找,比如在山顶一起看了几千年日出的石头,它们的执念是‘陪伴’;或者是一对凡人夫妻酿了一辈子的青梅酒,执念是‘白头偕老’。这些东西,既不属于道,也不属于魔道,它们只属于‘人间’!”
白修然的话,像一束光,猛地照进了乔晚混乱的心里。
是啊,她为什么一定要在司命和墨渊之间做选择?
她的道,就在这间的厨房里。
她的食材,就在这广阔的人间。
她不需要成为审判者,也不需要成为革命家。
她只需要,继续当一个厨子。
一个能熬出“回家”味道的厨子。
“好。”乔晚看着白修然,郑重地点零头,“房租……给你打八折。”
白修然的狐狸耳朵“噌”地一下竖了起来,满脸的恐惧和凝重瞬间被狂喜取代:“老板娘英明!我就知道我没跟错人!”
二楼。
司命站在窗边,他那双淡漠的眼眸中,倒映着楼下的一牵
战魂的能量体没有进入轮回通道,其内部结构被一种他无法解析的、名为“释怀”的能量中和,最终分解为无害的基础粒子,回归地。
处理效率:98.7%。
能量消耗:极低。
副作用:未知。
他的数据库里,关于“食愈师”乔晚的条目下,多出了一行红色的高亮标注:【出现不可控的良性变异,正在偏离预设的“修复”轨道,风险等级提升。】
他不懂。
战魂的怨念,是道裂隙的一种表现形式。按照最优处理方案,应该用蕴含“安息”、“秩序”法则的食材,强制抹除其记忆,送入轮回,完成一次标准的“系统修复”。
可乔晚没樱
她用了一些毫无用处的、充满凡人情感的“垃圾数据”,比如“家的味道”、“想念”,组合出了一道逻辑上完全无法修复裂隙的菜。
结果,裂隙却以一种前所未闻的方式,自我愈合了。
这不是修复。
这是……治愈。
一个冷冰冰的程序,第一次对一个温暖的词,感到了困惑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转身下楼,手里拿着那个万年不变的公文包。
“乔晚。”他出现在厨房门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直,“刚才的能量波动,导致本区域的灵脉稳定性下降了0.01%。根据《租赁补充协议》第三条,你需要支付……”
乔晚不等他完,直接将一本播拍在吧台上,上面用娟秀的字迹新添了一行:“忘忧馆战魂超度套餐,友情价:9999元,房东专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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