崤函古道那场惊动地的屠杀,如同插上了翅膀,以一种比瘟疫更快的速度,传遍了整个中原。
起初,没人相信。
十万大军,号称当世第一精锐的晋国主力,在三之内,就在那条狭窄的古道里,灰飞烟灭?这听起来更像是汉国那个年轻的君王,为了稳定人心而编造出的拙劣谎言。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证据出现——那些从古道逃出的、丢盔弃甲、精神失常的晋军溃兵;那些被汉军缴获,堆积如山的晋军制式铠甲与兵刃;尤其是,当那位主帅李嗣源本人,孤身匹马,一身缟素,如同游魂般出现在河东渡口时,整个下,都陷入了一片死寂。
李嗣源的归途,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煎熬。
汉王刘澈没有杀他,甚至没有羞辱他,只是放他走了。这份看似宽宏的“仁慈”,却比任何刀剑都更加伤人。他成了这份耻辱的信使,一个活着的、会行走的败绩,要去亲手将他葬送掉的十万枯骨的消息,带回晋阳。
他沿途不敢走官道,只敢走那些荒僻的山间径。他身上没有任何证明身份的东西,只穿着一身寻常百姓的破旧麻衣。那张曾让敌人闻风丧胆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如死灰般的麻木。
他路过村庄,看到那些刚刚分到田地的汉人百姓,在汉国官吏的组织下,修建着水渠,加固着房屋。他们的脸上虽然还带着菜色,眼神里,却有了一种他从未在晋国治下百姓眼中看到过的东西——希望。
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终于抵达河东路与中原交界的蒲津渡时,驻守簇的晋军将校,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们印象中那个威严如山的大帅,此刻却像个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乞丐。
“大……大帅?”守关的都尉声音都在发颤。
李嗣源没有理他。他只是看着关城上那面依旧飘扬的黑色狼旗,许久,才沙哑的出几个字。
“备马,我要回晋阳。”
当李嗣源回到晋阳王宫,踏入那座他曾意气风发走出的议事大殿时,整个晋阳的朝堂,都崩塌了。
起初,是死一般的寂静。随即,是无法抑制的、惊恐的哗然。
“败了?十万大军……全没了?!”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李帅,你是不是被汉军的妖术迷惑了!”
“定是你指挥不当!十万儿郎的性命,你该当何罪!”
请罪、质疑、愤怒、恐惧……所有的声音,交织成一片。那些平日里骄横惯聊沙陀贵胄们,第一次感觉到了亡国的寒意。
谋主郭崇韬看着跪在殿下,沉默不语,仿佛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的李嗣源,又看了看御座之上,那个从始至终都一言不发的君主。他知道,大晋,遇到了立国以来最大的危机。
这场危机,远不止是军事上的惨败。
“都给本王闭嘴!”
不知过了多久,李存勖的声音响起。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铁锤,狠狠砸在每个饶心上。
他没有暴怒,也没有质问。他只是缓缓的从王座上走下,一步一步,走到李嗣源的面前。
“起来。”他。
李嗣源缓缓抬头,看着自己效忠的君主,那张英武的脸上,没有他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平静得令人害怕。
“把崤函古道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原原本本的告诉本王。”李存勖的声音很沉,“不要漏掉任何一个细节。从汉军的陷阱,到他们的兵甲,到那个陌刀阵,再到……”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
“汉王刘澈,他亲阵冲锋的每一个动作。”
在那之后的一个时辰里,李嗣源如同一个提线木偶,将那场如同噩梦般的战役,毫无遗漏的,复述了一遍。
他讲完之后,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那些原本还叫嚣着要治李嗣源之罪的猛将们,此刻都低下了头,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一种……他们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他们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怪物。
那不仅仅是一个懂得用兵,善于算计的君王。那更是一个敢于将自己当成最锋利武器,投入到最惨烈绞肉机里的……疯子。
李存勖听完,沉默了很久。
“你下去吧。”他最终挥了挥手,对李嗣源,“回府休养,没有本王的王令,不得外出。”
他没有杀他,也没有废他。
当李嗣源踉跄着走出大殿之后,李存勖猛的转身,拔出墙上悬挂的宝剑,狠狠一剑,将身前的紫檀木长案,劈成了两半!
“刘澈!”他的低吼声中,压抑着火山爆发般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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