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海权初定
崇祯二十年五月十五,南京皇城武英殿。
晨光透过高窗洒入殿内,映照在刚被擦洗过的金砖上。崇祯坐在御案后,案头堆着三摞文书:左侧是江南各府的灾情呈报,中间是军务奏章,右侧是北京转来的北方政务。他右手执朱笔批阅,左手按着太阳穴——连日劳累,偏头痛又犯了。
“陛下,舟山紧急军报。”杨洪捧着文书快步进殿,脸上带着些许兴奋,“探船回报,红毛鬼的联合舰队退至舟山本岛,正在修补船只、补充淡水。看样子短期内无力再战!”
崇祯放下朱笔,接过军报扫了一眼:“特龙普损失了多少?”
“据探子细察,沉没大舰五艘,重创八艘,其余皆带伤。”杨洪禀报,“更妙的是,西班牙人和葡萄牙人吵起来了——西班牙指责荷兰指挥失误,葡萄牙抱怨分赃不均,联合舰队内部已生嫌隙。”
这是个好消息,但崇祯脸上并无喜色。他起身走到巨大的《坤舆万国全图》前,手指点在舟山群岛的位置:“舟山距南京不过四百里水路,快船一日夜可至。特龙普虽败,舰队主力尚存,若给他喘息之机……”
“陛下是担心他卷土重来?”
“不是担心,是必然。”崇祯转身,眼中闪过锐利光芒,“这些欧洲人万里远来,耗费巨资,绝不会因一败而退。他们必会重整旗鼓,再图进犯。而这一次,他们会更谨慎,更狡猾。”
殿内一时寂静。远处隐约传来工匠修复城墙的敲打声,那是南京城在战后缓慢愈合的声音。
“报——”殿外传来通报,“福建郑经、郑淼遣使求见,已至宫门!”
终于来了。崇祯与杨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然。郑家水师在这场战争中一直观望,直到明军获胜,才姗姗来迟地表示“来援”。
“宣。”崇祯坐回御座,整了整衣冠。
不多时,两名使者进殿跪拜。为首的是个三十余岁的文士,自称郑家幕僚陈永华;另一位则是武将打扮,是郑经麾下副将周全斌。
“草民陈永华\/末将周全斌,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崇祯声音平静,“郑家两位爵爷可好?”
陈永华躬身答道:“托陛下洪福,靖海伯、定海伯皆安。闻听红毛鬼犯我朝,二位爵爷夙夜忧心,奈何此前清剿海盗、整备水师,耽误了时日。今率大战船八十艘、将士一万二千人,已至长江口外,特遣我等前来,听候陛下调遣!”
话得漂亮,但殿内众人都明白——若明军战败,这八十艘战船恐怕就是郑家“另谋出路”的本钱。如今明军胜了,他们便是“忠心勤王”。
崇祯不动声色:“郑家忠义,朕心甚慰。赐座,看茶。”
待二人坐下,他才缓缓道:“联合舰队虽败,然盘踞舟山,如鲠在喉。朕欲一举歼灭之,永绝后患。郑家水师既至,可愿为前锋?”
这个问题很关键。若郑家真愿死战,便是真心归附;若推三阻四……
陈永华与周全斌交换了一个眼神,周全斌起身抱拳:“末将愿率本部为先锋!只是……”
“但无妨。”
“红毛鬼舰坚炮利,舟山海域岛屿密布、水道复杂。若要强攻,恐伤亡甚巨。”周全斌倒也直率,“末将斗胆建言:可效三国火烧赤壁之策,以火攻破担”
崇祯挑眉:“如何火攻?”
陈永华接话道:“陛下,五月下旬,东南季风正盛。舟山群岛东有洋流自南向北,若趁大潮之夜,以满载硫磺火油之旧船顺风顺流冲入敌港,再以精兵趁乱突袭,或可收奇效。”
这计策与崇祯在南京江战所用类似,但规模更大,风险也更高。舟山不是长江,那里是开阔海域,风向潮汐更难把握。
“需多少船只?”
“至少百艘。”陈永华道,“且需熟悉舟山水道之引水人——此战关键,在时机把握。若早了,火船未至敌港便燃;若迟了,敌舰已起锚避让。”
崇祯沉思片刻,忽然问:“郑家水师中,可有舟山本地人?”
“樱”周全斌答,“末将麾下就有数十老水手,祖辈都在舟山捕鱼,对那片海域了如指掌。”
“好。”崇祯拍案,“朕给你们十日准备。十日后,五月二十五,大潮之夜,发动总攻。届时,朕亲率南京水师从西面佯攻,牵制敌舰主力。郑家火船队从东面顺风顺流突入——此战若胜,朕不吝封侯之赏!”
“臣等必竭死力!”二人重重叩首。
待使者退下,杨洪忍不住低声道:“陛下,将如此重任交予郑家……是否太过冒险?万一他们临阵退缩,或是走漏风声……”
“所以要朕亲率水师佯攻。”崇祯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佯攻为虚,实则监视。若郑家真敢耍花样,朕就先灭了他们。更何况……”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从舟山划向东南:“郑家根基在福建,家眷、产业皆在朕掌控之郑此战他们若胜,可得厚赏;若败,朕有理由治罪;若反……朕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威难测。”
帝王心术,恩威并施。杨洪心中暗叹,陛下这三年来,确已脱胎换骨。
---
与此同时,舟山群岛,沈家门港。
特龙普站在修补了一半的“七省号”甲板上,望着港内林立的桅杆,脸色阴沉。五月初四的南京之败,是他在东方遭遇的最大挫折。六十艘战舰损失近四分之一,陆战队伤亡过半,更重要的是——士气低落,联军内部分裂。
“将军,西班牙指挥官德尔加多又来信了。”大副呈上一封信,语气无奈,“他坚持要分兵前往台湾,‘不能让明国人独占这个岛屿’。”
“愚蠢!”特龙普将信撕碎,抛入海中,“明国皇帝就在南京,他的大军随时可能扑来!此时分兵,是自取灭亡!”
“可是将军,葡萄牙人也……”
“够了!”特龙普怒喝,但随即冷静下来。他知道,自己这个联军总司令的头衔,在这些各怀鬼胎的欧洲殖民者眼中,并没有多少分量。荷兰东印度公司想要的是长江贸易权,西班牙想要的是台湾和吕宋,葡萄牙想要的是澳门和贸易特权。目标不同,自然难以同心。
“传令各舰指挥官,今日申时来旗舰议事。”特龙普深吸一口气,“告诉他们——明国皇帝绝不会善罢甘休。下一次进攻,很快就会到来。若我们再不团结,所有人都会死在这片东方海域。”
大副领命而去。特龙普独自走进舰长室,摊开海图。舟山群岛星罗棋布,大岛屿数百个,水道纵横,暗礁密布。这本是然的避风港和防御阵地,但若被敌人熟悉水道……
他想起南京江战中那些神出鬼没的火船和水底火龙,心中一寒。明国人太善于利用环境和制造意外了。那个站在龙旗下的皇帝,用兵诡诈,不按常理出牌。
“必须主动出击。”特龙普喃喃自语,“不能坐等他们准备完毕。”
他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趁明军刚刚经历大战、尚未休整完毕之机,主动出击,直扑南京!虽然舰队带伤,但若集中全部力量,打明军一个措手不及,或许能扭转战局。
但这个计划风险极大。若失败,联合舰队将彻底失去在东方立足的资本。
特龙普犹豫了。这位身经百战的海军上将,第一次在战略决策上感到如此艰难。
而就在他犹豫不决时,明军的使者到了。
---
五月十八,南京城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葡萄牙耶稣会传教士安文思。这位五十余岁的神父曾在澳门生活二十年,精通汉语,熟悉中国礼仪。他声称是来“调解战事,传播福音”的,但崇祯知道,这是欧洲人在试探。
武英殿偏殿,安文思向崇祯行了标准的跪拜礼:“外臣安文思,叩见大明子。”
“神父请起。”崇祯语气平和,“神父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安文思起身,恭敬道:“陛下,外臣此来,是为和平。欧洲诸国与大明朝,本无深仇大恨。此番战事,实因误会而起。若陛下愿开放通商口岸,许各国公平贸易,联合舰队愿即刻退兵,永修盟好。”
这话得漂亮,但崇祯听出了弦外之音——所谓“公平贸易”,就是要大明朝放弃海禁,给予欧洲人贸易特权。
“神父所言,朕明白了。”崇祯缓缓道,“但朕有一事不明——既是和平使者,为何要率六十艘战舰、上万兵马来谈?这是谈和,还是威逼?”
安文思脸色微变:“陛下误会了。舰队前来,是为保护商人安全……”
“保护商人?”崇祯冷笑,“用火炮保护?用陆战队保护?神父,朕不是三岁孩童。你们欧洲人在美洲、在非洲、在印度的所作所为,朕略知一二。所谓贸易,不过是征服的前奏;所谓传教,不过是殖民的借口。”
这话得直白,安文思竟一时语塞。他没想到,这位东方皇帝对欧洲的殖民扩张如此了解。
“陛下,”安文思勉强笑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如今各国愿与大明朝平等相交……”
“平等?”崇祯打断他,“若真平等,为何你们的使者见朕要跪拜,而朕的使者见你们国王却不必?若真平等,为何你们要在朕的土地上享受特权,而朕的子民在你们的港口却受歧视?”
句句诛心。安文思额头渗出冷汗。
崇祯起身,走到安文思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神父,回去告诉特龙普,告诉所有欧洲人:大明不是印度,不是非洲,不是任人宰割的弱国。朕给你们两个选择——第一,三日内全部撤离大明海域,朕可既往不咎。第二,继续顽抗,那朕就亲自送你们下海喂鱼。”
“陛下!这太苛刻了!各国商人……”
“这是最后通牒。”崇祯转身,不再看他,“送客。”
安文思被“请”出宫时,脸色灰败。他明白,这次谈判彻底失败了。那位大明皇帝,比传闻中更强硬,更睿智,也更危险。
而当安文思登上返回舟山的船时,他没有注意到,江岸边的一片芦苇丛中,有几双眼睛正密切注视着他。
那是锦衣卫的暗桩。崇祯的命令很明确:监视所有与欧洲人接触者,一有异动,立即上报。
---
五月二十,北京,吏部尚书值房。
王家彦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案头堆着的文书,比他在崇祯朝时多了三倍——北直隶的灾情、山西的匪患、陕西的旱情、辽东的边防,还有无数官员的任免、钱粮的调度、刑狱的审理……每一样都关系到江山社稷,每一样都不敢有丝毫大意。
“王大人,洪大人求见。”门吏禀报。
“请。”
洪承畴进房,行礼后呈上一份文书:“王大人,这是辽东来的密报。孝庄太后遣使至山海关,要求开关互市,并请朝廷发还其子福全、玄烨——就是被豪格留在北京的那两个贝勒。”
王家彦接过文书,眉头紧皱。这是个棘手的问题。按,福全、玄烨是满洲皇室成员,如今清廷已败,理应扣为人质。但崇祯离京前有旨:善待俘虏,不可虐待。更重要的是,若扣着两个孩子不放,恐怕会激化与辽东的矛盾,影响北方稳定。
“洪大人以为如何?”
洪承畴沉吟道:“下官以为,可发还。理由有三:其一,两个孩子年幼,扣之无益,反显朝廷气量狭;其二,发还可示好孝庄,缓和辽东局势;其三……陛下即将与红毛鬼决战,此时不宜在北方树担”
“但若发还,孝庄得寸进尺,要求更多怎么办?”
“所以要有条件。”洪承畴显然早有考虑,“要求孝庄承诺:十年内不得入关;不得接纳满洲败兵;不得与红毛鬼勾结。若她答应,便发还孩子,并许开关互剩若她不答应……那就继续扣着。”
王家彦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就依洪大人。拟旨吧,用快马送呈陛下御览。若陛下准奏,便照此办理。”
“下官明白。”
洪承畴退下后,王家彦望着他的背影,心中复杂。这三日共事,他发现洪承畴确有才干——熟悉政务,思虑周全,办事干练。但越是如此,王家彦心中越是不安。这样一个能臣,当年为何会降清?是真的迫不得已,还是……
他不敢深想。陛下既用此人,自有陛下的道理。自己作为老臣,能做的,就是替陛下看好这个家,稳住这个朝。
正思索间,门吏又报:“王大人,骆指挥使求见。”
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匆匆进房,脸色凝重:“王大人,刚截获一封密信——是从南京送往舟山的。写信的人……是南京户部郎中张文耀。”
王家彦心头一紧:“内容?”
“信中详述南京城防虚实,粮草储备,以及陛下用兵习惯。”骆养性压低声音,“更可怕的是,信中还提到,五日后陛下将亲征舟山,并附上了大致进军路线。”
“什么?!”王家彦霍然站起,“张文耀现在何处?”
“已秘密控制。但下官担心……这恐怕不是个例。”
是啊,一个户部郎中,如何知道陛下的进军路线?必然还有更高层的同谋。
王家彦感到一阵寒意。外敌未灭,内奸已生。江南士绅中,果然有人与红毛鬼勾结!
“此事关系重大,必须立即禀报陛下。”王家彦疾声道,“用六百里加急,将密信和张文耀的口供,一并送往南京。再传令江南各锦衣卫卫所,严查所有与红毛鬼有接触者!”
“下官遵命!”
骆养性匆匆离去。王家彦独坐房中,望着窗外渐暗的空,心中沉重。这场战争,比想象中更复杂,更险恶。
而此刻的南京,崇祯刚刚收到郑家水师准备完毕的捷报。八十艘火船已就位,一千名敢死队员已选出,只等五月二十五,大潮之夜。
他站在皇城最高处,望着东面大海的方向,手中握着一枚铜钱——正面是“光复通宝”,背面是“驱除鞑虏”。
这一战,将决定大明未来百年的国运。
赢,则海疆平定,国威远扬。
输,则前功尽弃,万劫不复。
没有第三条路。
喜欢崇祯:开局自缢煤山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崇祯:开局自缢煤山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