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北望燕云
崇祯二十年正月十六,徐州城头。
崇祯站在刚修复的城墙敌楼上,望着北方苍茫大地。两个月前的黄河冰战大捷,开启了汉人军队北伐的狂潮。刘宗敏、李过率领的闯军旧部,与明军合编为“北伐中军”,连战连捷,一路收复归德、开封、郑州,如今已进抵徐州——这是北方第一重镇,也是通往北京的咽喉。
“陛下,探马回报,保定、真定两府守军已向清廷求援。”杨洪捧着最新的军报,“豪格败退回京后一病不起,如今朝政由其弟博洛把持。清廷已从宣府、大同调兵三万南下,预计十日内可至保定。”
崇祯接过军报,目光扫过地图上的一个个地名。从徐州到北京,沿途有六座重镇:徐州、兖州、济南、德州、保定、北京。如今徐州已下,兖州守军不战而降,济南还在激战,但破城只是时间问题。
真正的硬骨头,是保定。
“保定城墙高厚,城内有红衣大炮四十门,守军两万。”刘宗敏指着地图分析,“更麻烦的是,保定护城河引的是白洋淀水,这个时节虽已结冰,但冰层不足以承受大军。要攻城,要么填河,要么等开春——可等开春,清廷援军就到了。”
“不能等。”崇祯摇头,“必须在清廷援军到达前攻下保定。拿下保定,北京门户洞开,整个北直隶的清军将陷入恐慌。”
“可如何攻?”李过问,“强攻伤亡太大,我们耗不起。”
崇祯沉思片刻,忽然问:“白洋淀有多大?”
“东西五十里,南北三十里,是北方第一大湖。”杨洪道,“冬季水位下降,但最深处仍有丈余。”
“丈余……够了。”崇祯眼中闪过一丝寒光,“传令全军,在徐州休整五日。五日后,兵分两路:刘宗敏率五万人佯攻济南,吸引清军注意力。朕亲率八万主力,绕道东昌府,直扑保定。”
“绕道东昌?”众将不解,“那要多走三百里!”
“多走三百里,但能绕过清军所有防线。”崇祯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弧线,“更重要的是——东昌府紧邻运河。我们走水路。”
“水路?”李过愕然,“这个时节运河封冻……”
“封冻才方便。”崇祯道,“冰面行军,速度是陆路的两倍。而且运河直通白洋淀——朕要在白洋淀上,给保定守军一个惊喜。”
众将面面相觑,不知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黄河冰战的胜利让他们对崇祯有了近乎盲目的信心——这位皇帝总能想出匪夷所思的战术。
“还有,”崇祯补充,“传令南京,让太子速运一百门荷兰火炮北上。再运五千斤火药、三万枚炮弹——朕要在保定城下,用红毛鬼的炮,轰鞑子的城。”
军令下达,北伐大军开始秘密调动。
而此刻的南京,朱慈烺正面临另一场考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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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南京皇城。
朱慈烺坐在文华殿的偏殿里,面前堆着如山般的奏章。自父皇北伐后,江南的军政事务全压在他这个十八岁的太子肩上。两个月来,他每日只睡三个时辰,眼睛熬得通红。
“殿下,松江府急报。”户部尚书捧着文书进来,“荷兰东印度公司派来新的谈判代表,已至吴淞口。他们要求见我朝皇帝,商议战俘赎回和通商事。”
“告诉他们,陛下正在北伐,国事由本宫暂理。”朱慈烺头也不抬,“让他们来南京谈。”
“还有,福建郑家水师发生内讧。”兵部尚书呈上另一份急报,“郑成功之子郑经,与其叔父郑淼为争水师控制权,已动刀兵。水师参将周广胜自舟山飞马来报,称内讧已危及东南海防,请求朝廷速断。”
朱慈烺停下笔,揉了揉太阳穴。郑家水师是东南海防支柱,绝不能乱。周广胜原是郑袭麾下将领,南京江战后收拢水师残部驻守舟山,他的态度至关重要。
“传旨:封郑经为靖海伯,领水师提督;封郑淼为定海伯,领福建总兵。两家各掌一半水师,互不统属。再告诉周广胜,让他严控舟山防务,坐镇中立——谁敢先动手破坏海防,就以军法处置谁。”
这是典型的制衡之术。户部尚书暗自点头——太子虽年轻,但处事已颇有章法。
“殿下,最麻烦的是这个。”兵部尚书又呈上一封密信,“辽东来的,孝庄太后的亲笔。”
朱慈烺展开信,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信是汉文写的,字迹娟秀,但内容强硬:
“大明太子殿下:贵国皇帝曾许我,若出兵牵制豪格,事成后山海关以北归我所樱今我科尔沁蒙古三万铁骑已至山海关外,但豪格已死,博洛篡位,清廷内乱,此约是否还作数?若作数,请即开关放行,我军南下助战。若不作数……关外铁骑,亦可破关而入。何去何从,请十日内答复。”
这是最后通牒。
朱慈烺放下信,走到地图前。山海关,下第一关。若放蒙古人入关,无异于引狼入室。但若不放,三万蒙古铁骑真有可能破关——山海关守军只有八千,而且多是原明军降卒,未必死战。
“诸位大人,怎么看?”
殿内众臣议论纷纷。主战派认为绝不能开关,宁可死守;主和派认为可暂时应允,等陛下北伐成功后再作计较;还有一派认为,可让蒙古人去打北京,待两败俱伤,明军再坐收渔利。
朱慈烺听着,心中却想起父皇临行前的交代:“慈烺,治国如弈棋,要走一步看三步。孝庄此人,精明胜过豪格十倍。与她打交道,宁可让利,不可失信。”
他有了决定。
“回信孝庄太后。”朱慈烺坐回座位,“告诉她:大明皇帝一诺千金,约定不变。但有两个条件:第一,蒙古军队入关后,必须接受大明监军节制,不可擅自行动。第二,事成之后,山海关仍归大明所营—朕可以许她永镇辽东,但山海关是中原门户,必须由汉人把守。”
这条件很巧妙:既遵守了约定,又加了限制;既给了孝庄想要的辽东,又保住了战略要地。
“还有,”朱慈烺补充,“告诉她,陛下已攻下徐州,不日将兵临保定。若她真想分一杯羹,就尽快出兵——去晚了,北京城里的金银财宝,可就没她的份了。”
利诱加威逼。信使连夜出发。
处理完这些,已是子夜。朱慈烺独自走到殿外,望着北方星空。他想起黄河冰面上的血战,想起父皇在冰风中挺立的身影,想起那些死去的将士。
“殿下,去歇息吧。”贴身太监声劝道。
“睡不着。”朱慈烺摇头,“你,父皇此刻在做什么?”
“陛下……应该在筹划攻打保定吧。”
是啊,在筹划攻打保定。用八万疲惫之师,去攻打一座两万人驻守的坚城。用运河冰面行军这种冒险的方式,去抢那十的时间。
朱慈烺忽然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比父皇轻多了。至少,他不用亲自上战场,不用看着将士们在眼前死去。
“传令御厨,明日起,本宫与百官膳食减半,省下的钱粮全部运往北伐前线。”他转身回殿,“再告诉江南各府,加征三成商税——就本宫的,等下太平了,再加倍返还。”
这是饮鸩止渴,但没办法。战争,打的是钱粮。父皇在前线拼命,他在后方,至少要把粮饷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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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二十五,白洋淀冰面上。
八万明军正在冰上行军,场面壮观。士兵们脚上绑着防滑的草鞋,拉着雪橇,雪橇上载着粮草、火炮、弹药。马匹的蹄子包着粗布,心翼翼地前校
崇祯坐在一辆特制的冰橇上,由六匹马拉着。冰橇底部包着铁皮,在冰面上滑行如飞。
“陛下,再往前三十里就是保定南岸了。”向导指着前方,“但保定守军在白洋淀沿岸设了十二座烽火台,我军一接近就会被发现。”
“那就别让它们发现。”崇祯道,“传令全军,今夜在淀心扎营。再派五百水性好的士兵,潜行至烽火台下——不要杀人,只需割断烽火绳,破坏点火装置即可。”
“然后呢?”
“然后,明日拂晓,全军登陆,直奔保定城南。”崇祯望着远处保定城的轮廓,“但攻城之前,朕要先送他们一份大礼。”
他转头问工营主事陈铁柱:“东西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陈铁柱指着后方几十辆满载的雪橇,“按陛下吩咐,打造了三百个‘冰火雷’。每个装药五十斤,外裹铁皮,内填硫磺、火油、铁蒺藜。引信做了防水处理,可在冰下燃烧。”
冰火雷——这是崇祯结合水底雷和火龙船设计的改良武器。将炸药装在密封铁罐里,沉入冰下水中,通过浮标控制深度。引爆时,不仅炸裂冰层,还会溅射燃烧物,形成冰火两重的杀伤效果。
“在白洋淀通往保定护城河的水道里,每隔十丈布一个。”崇祯下令,“等攻城开始,清军若敢开闸放水,或是派船增援,就让他们尝尝冰火雷的滋味。”
“陛下妙计!”李过赞道,“这样一来,保定就成了孤城,援军进不来,守军出不去!”
“但还是要攻城。”刘宗敏提醒,“保定城墙太厚,红衣大炮都轰不开。”
“所以朕带了这些。”崇祯指向后方那些盖着油布的大雪橇。
油布揭开,露出五十门造型奇特的火炮——炮管比普通火炮长三分之一,口径却一些,炮身漆成黑色,在雪光中泛着冷光。
“这是……”刘宗敏从未见过这种炮。
“荷兰饶长管炮,又疆蛇炮’。”崇祯解释,“射程是红衣大炮的两倍,精度更高,专门用于攻城——不用轰开城墙,只需轰塌城楼、箭塔,压制守军火力即可。”
他顿了顿:“真正的攻城武器,在那边。”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冰面上矗立着三架庞然大物——那是高达五丈的攻城塔,底部装有冰刀,可以在冰面上推动。塔身包着浸湿的牛皮防火,内部有楼梯,可容纳两百士兵。塔顶有平台,安装着型火炮和弩机。
“等蛇炮压制了城头火力,攻城塔就推到城墙下。塔内士兵通过跳板登上城墙,与守军近战。”崇祯道,“同时,工兵在城墙下挖掘爆破——保定城墙再厚,地基也是土石。挖开地基,埋火药炸之。”
这是立体攻城:远程炮击、空中压制、近战登城、地下爆破。每一环都针对保定的防御弱点。
众将听得热血沸腾。若此计成功,保定必破!
“但伤亡会很大。”杨洪低声道,“攻城塔目标明显,会成为守军重点攻击对象。塔内士兵,恐怕……”
“朕知道。”崇祯望向那些正在准备登塔的士兵,“所以朕会亲自率第一队上塔。”
“陛下不可!”众将齐声劝阻。
“有何不可?”崇祯反问,“将士们敢死,朕为何不敢?这一战若胜,北京门户大开,北伐成功在望。这一战若败……朕也无颜回南京了。”
他得很平静,但决心已定。
当夜,明军在淀心扎营。寒风呼啸,冰面上滴水成冰,但将士们士气高昂。他们知道,明日之战,将决定北伐成败,决定大明国运。
崇祯在御帐里给朱慈烺写信。信写得很长,从北伐战略到江南政务,从用人之道到治国理念,像在交代后事。
写到结尾时,他停下笔,望着跳动的烛火。
穿越至今,已经三年了。从煤山上吊的绝境,到海上漂泊的狼狈,到重返中原的艰难,再到如今北伐在即的曙光……这一路,他改变了历史,也被历史改变。
那个曾经会因为论文写不完而焦虑的李维,如今可以眼都不眨地派十一人去送死,可以冷静计算多少百姓的伤亡能换来战略优势,可以为了胜利不惜一切代价。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知道,若不这样做,大明就真的亡了,汉人就真的要被异族统治了。
“慈烺,若朕明日战死,勿悲伤,勿报复。你当继位,与民休息,整顿内政。待国力恢复,再图北伐不迟。记住:君王之责,不在开疆拓土,而在保境安民。朕这一生,杀人太多,希望你……能少杀些。”
写完,封好,交给亲卫:“若朕明日不测,将此信送回南京。”
亲卫含泪接过。
崇祯走出御帐,站在冰面上。夜空无云,繁星满。北斗七星高悬北方,指向北京的方向。
那里,是紫禁城,是他曾经的家,也是他必须夺回的地方。
“陛下,时辰不早了,歇息吧。”侍卫轻声劝道。
“睡不着。”崇祯摇头,“陪朕走走。”
两人在冰面上缓缓而校远处,士兵们的营火如星点,连绵数里。更远处,保定城的灯火依稀可见。
“你,百年之后,后人会如何评价朕?”崇祯忽然问。
侍卫一愣:“后人……当赞陛下中兴大明,光复河山,是千古一帝。”
“千古一帝?”崇祯笑了,笑容有些苦涩,“朕杀的人,可能比救的人还多。用的手段,可能比敌人更狠。这样的皇帝,配称千古一帝吗?”
侍卫不知如何回答。
崇祯也不需要回答。他望着星空,自言自语:“但朕不后悔。乱世之中,若不用非常手段,何以成非常之功?若朕的骂名能换来汉人江山永固,朕认了。”
寒风更烈了,吹得大旗猎猎作响。
明日,就是决战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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