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暗流再起
南京城的清晨，难得有了些生气。
街头巷尾贴满了告示：疫情已控，朝廷将开仓放粮，每人三斗。虽然不多，但足够让饿了几的百姓眼睛发亮。队伍从粮仓门口一直排到街尾，人人脸上有了些活气。
李维站在宫墙上，看着这一幕，心中稍慰。疫情控制，粮食发放，人心才能稳。但代价是——粮仓又空了三座。
“陛下，户部禀报，城中存粮只够一月。”史可法低声提醒，“若再无外粮输入…”
“朕知道。”李维打断他，“所以凤阳的捷报来得及时。传旨下去，大捷之事要广为宣传，让百姓知道——大明还能打，还能赢。”
这是振奋人心，也是转移视线。让百姓的目光从空空的米缸，转向江北的胜利。
“马士英那边有什么动静？”
“昨日去了栖霞寺，是为阵亡将士做法事。”李若琏禀报，“但锦衣卫发现，他在寺中秘密会见了几个人，都是江南的粮商、盐商。”
粮商？李维心中一动。马士英这是在筹集粮草？还是…另有所图？
“继续监视。另外，郑芝龙那边有回音吗？”
“还没樱使者三日前出发，按该到了。”李若琏顿了顿，“不过福建那边传来消息，郑芝龙正在大规模造船，新造的战船不下三十艘。”
造船？李维皱眉。郑芝龙刚得了江南水师半数战船，还要造新的，他想干什么？
“传令王铁头：加强长江巡防，特别是下游。若发现郑家船队有异动，立刻上报。”
“臣遵旨。”
正着，韩赞周匆匆而来，手中捧着一封密信：“陛下，江北急报！”
李维拆开，是朱慈烺的亲笔。信不长，但字字沉重：
“儿臣慈烺叩首：凤阳虽守，然伤亡过半，粮草将尽。吴三桂收拢残兵，且有蒙古骑兵来援。儿臣决意三日后弃城，退守庐州。此非畏战，乃存实力以待时机。望父皇恕儿不孝，未能守住中都。另，儿左肩伤重，但无性命之忧，勿念。”
信纸有些皱，像是被水渍浸过。李维知道，那是儿子的泪。
“传旨给太子：准其所请。存人失地，蓉皆存。另，从内帑再拨五万两，送庐州劳军。”他顿了顿，“还迎让太医署派最好的外科郎中，去庐州为太子治伤。”
“老奴这就去办。”
史可法欲言又止。李维看出他的心思：“史卿有话直。”
“陛下，凤阳一弃，江北震动。那些刚归附的州县，恐会再降清…”
“那就让他们降。”李维冷笑，“墙头草，留之无用。朕要的是真心抗清的人，不是见风使舵的货色。”
话虽如此，但他心中也痛。放弃凤阳，意味着放弃了大半个江北。可有什么办法？兵力不足，粮草不济，硬守只有死路一条。
“陛下，”倪元璐忽然想起一事，“马士英昨日提议，可让潞王移镇杭州，招募义勇，以为南京后援。”
又是潞王。李维眼中闪过厉色：“准了。”
“陛下？”众臣愕然。
“让潞王去杭州，总比让他留在南京搞动作强。”李维道，“传旨潞王：加封‘监国浙江军务’，准其自置官吏，招募兵马。但有一条——钱粮自筹，朝廷无力支援。”
这是放虎归山，也是调虎离山。潞王去了杭州，马士英在南京就少了个盟友。
“陛下英明。”史可法明白了皇帝的用意。
处理完这些，李维感到一阵眩晕。韩赞周赶紧扶住：“陛下，您该休息了。”
“朕没事。”李维摆摆手，“去太医院看看。”
他要亲自去看看疫情的情况，也要看看那些刚招募来的民间郎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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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北，泗州。
吴三桂坐在临时搭建的军帐中，脸色阴沉。面前跪着几个败将，都是他的亲信。
“王爷，蒙古骑兵到了。”副将进来禀报，“察哈尔部台吉巴特尔，率三千骑，已至城外。”
“让他们扎营，明日来见。”吴三桂摆手。
副将退下后，帐内只剩心腹谋士方光琛。此人原是明朝举人，投靠吴三桂后，成了他的智囊。
“王爷，此次兵败，多尔衮那边…”方光琛心翼翼。
“本王自有法。”吴三桂冷笑，“朱慈烺狡诈，凤阳城坚，非战之罪。而且…这一败，未必是坏事。”
方光琛不解。
“你想想，”吴三桂压低声音，“本王若一战擒杀朱慈烺，多尔衮还会用本王吗？鸟尽弓藏的道理，你不懂？”
方光琛恍然大悟：“王爷深谋远虑！”
“所以接下来这一仗，要赢，但不能全赢。”吴三桂眼中闪过算计，“让蒙古人去打头阵，消耗朱慈烺。我们保存实力，最后收尾即可。”
这是借刀杀人，也是自保之道。方光琛点头：“那凤阳…”
“朱慈烺守不住的。”吴三桂走到地图前，“他伤亡惨重，粮草不足，最迟三日必撤。我们要做的，是在他撤退途中截杀。”
“王爷如何知道他会撤往何处？”
“庐州。”吴三桂手指一点，“那里有黄得功，可互为犄角。而且庐州城坚粮足，是江北少数还能守的城池。”
他太了解明军的战术了——存人失地，保存实力。朱慈烺一定会走这条路。
“传令：蒙古骑兵为前锋，追击朱慈烺。我军分两路，一路佯攻凤阳，一路绕道埋伏在去庐州的必经之路上。”
“王爷妙计！”
计议已定，吴三桂望向南方。朱慈烺，这次看你怎么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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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阳城，最后一夜。
朱慈烺站在城头，看着城中星星点点的灯火。明，这座城就要放弃了。那些刚刚安顿下来的百姓，又要颠沛流离。
“殿下，都准备好了。”王铁头低声道，“能带走的军械粮草已装车，伤员也安排了马车。明日卯时出发。”
朱慈烺点头：“百姓呢？”
“按殿下吩咐，已告知全城。愿随军南撤的，可同行；不愿的，发给三日口粮，自谋生路。”
“有多少人愿走？”
“约…三千。”王铁头声音苦涩，“大部分是老弱妇孺，青壮多不愿离乡。”
乱世之中，故土难离。朱慈烺理解，但也心痛。
“殿下，”孙德胜匆匆上来，“探马回报，清军有异动——蒙古骑兵已到泗州，吴三桂正在分兵。”
来得真快。朱慈烺眼神一凛：“看来吴三桂猜到我们要撤了。”
“那怎么办？”
“将计就计。”朱慈烺道，“传令：今夜子时，开南门，派一支疑兵佯装主力撤退，走大路。主力则从西门出，走路，绕道去庐州。”
“那疑兵…”
“我去。”朱慈烺斩钉截铁。
“殿下不可！”众将齐声反对。
“吴三桂的目标是我。”朱慈烺冷静分析，“只有我出现在疑兵中，他才会全力追击。主力才能安全撤退。”
“可太危险了！”
“打仗哪有不危险的？”朱慈烺笑了，“放心，我有准备。王将军，你率主力护百姓撤退。周将军、赵将军，你们各带五百精锐，随我行动。”
这是最危险的计划，但也是唯一可能成功的计划。众人无奈，只能领命。
子时，凤阳南门悄然打开。朱慈烺率一千人，打着火把，浩浩荡荡向南而去。队伍中还有几辆马车，盖得严严实实，像是运送重要物资。
探马将消息报给吴三桂时，他笑了：“果然走大路。传令蒙古骑兵，全力追击！本王亲自带队埋伏，等他们进入伏击圈！”
夜色中，两支军队开始了死亡追逐。
朱慈烺的队伍走得很快，但蒙古骑兵更快。拂晓时分，追兵已至身后三里。
“殿下，他们追上来了！”了望哨疾呼。
“按计划，分兵！”朱慈烺下令。
队伍一分为三：一路继续向南，一路向东，一路向西。每路都有马车，每路都打着太子的旗号。
蒙古将领巴特尔愣住了。三路？追哪路？
“分兵追！”他咬牙。
蒙古骑兵也分成三股，但兵力分散，每路只有千人。
朱慈烺所在的西路，被五百蒙古骑兵追上。双方在丘陵地带展开激战。
“殿下，您先走！”赵大勇率陷阵营断后。
“不，一起走。”朱慈烺拔剑，“本宫不能丢下弟兄们！”
这场遭遇战异常惨烈。蒙古骑兵悍勇，但义军占据地形优势，用火铳、弓箭阻击。战斗持续半个时辰，蒙古骑兵丢下百余具尸体退去，义军也伤亡近百。
“快撤！”朱慈烺不敢恋战。
众人继续向西，进入一片密林。这里地形复杂，骑兵难以追击。
安全后，清点人数，只剩三百余人。赵大勇又受了伤——这次是右腿中箭。
“殿下，我们…甩掉追兵了吗？”赵大勇喘着粗气。
“暂时甩掉了。”朱慈烺看着东方渐亮的色，“但吴三桂的主力，应该在前方等着我们。”
“那怎么办？”
“等。”朱慈烺坐下，“等王将军的主力安全抵达庐州，我们再想办法会合。”
这是最艰难的等待。三百残兵，缺粮少药，前有埋伏，后有追兵。
但朱慈烺的脸上，却异常平静。
“殿下，您不怕吗？”一个年轻士兵问。
“怕。”朱慈烺诚实回答，“但怕没有用。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要走下去。”
士兵们看着他，眼中渐渐有了光。这个十五岁的太子，肩膀还单薄，但脊梁挺直。
晨光透过树叶，洒在众人身上。
远处，传来隐约的马蹄声。
新的战斗，又要开始了。
而在南京，李维刚刚收到第二封密信——朱慈烺已率疑兵引开追兵，主力安全撤退。
信末有一行字：“儿不孝，让父皇担心。但儿相信，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李维握紧信纸，眼眶发热。
慈烺，你真的长大了。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从凤阳到庐州的路线。那条路上，有他的儿子，有三千将士，有无数百姓。
还迎希望。
“传令黄得功：不惜一切代价，接应太子入庐州！”
命令发出，信鸽展翅。
而在北京，多尔衮也收到了战报。他看着地图上那个的凤阳城，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朱慈烺跑了？跑了也好。让他多活几日，等本王收拾完山东、河南，再慢慢收拾他。”
他转身对范文程道：“传令多铎：雨季将过，准备再次南征。这次…朕要御驾亲征。”
“嗻！”
历史的车轮，继续滚滚向前。
每个人都在挣扎，每个人都在算计。
但最终的赢家，会是谁？
（第六十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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