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瘟疫围城
扬州城的血腥气还未散尽,多铎已站在城楼上俯瞰这座死城。街道上尸体尚未清理完毕,乌鸦成群盘旋,啄食着腐肉。偶尔有零星的哭嚎声从某处宅院传来——那是清军士兵在“打扫战场”,实则是搜刮财物、凌辱妇孺。
“王爷,城中财物已清点完毕。”副将呈上清单,“白银一百二十万两,黄金三万两,珠宝绸缎无算。另外…俘获年轻女子三千余人。”
多铎扫了一眼清单,不甚在意:“人口呢?”
“屠城五日,城中死者…约八十万。”副将顿了顿,“我军伤亡三千七百余人,其中阵亡八百。”
以八百换八十万,这本是一场大胜。但多铎心中并无喜悦。他望着南方的际,那里是南京的方向。
“南京有什么动静?”
“探子回报,南京已全城戒严,皇帝取消了朝会,似乎在全力应对瘟疫。”副将道,“另外,有传言太子未死,已逃往江北。”
多铎眼神一厉:“朱慈烺还活着?消息可准?”
“只是传言。马士英失踪前曾太子已在蜀岗行宫大火中丧生,但尸骨无存,无法确认。”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多铎冷冷道,“传令下去,悬赏万金捉拿朱慈烺。另外,让假曹化淳来见我。”
片刻后,假曹化淳匆匆赶来。这个冒充太监的满洲细作此刻换了装束,穿着一身汉人士绅的绸衫,但剃光的额头和脑后辫子暴露了他的身份。
“王爷召见奴才,有何吩咐?”
“朱慈烺可能没死。”多铎盯着他,“你怎么看?”
假曹化淳沉吟道:“若太子真逃往江北,只有两个去处——淮安或洪泽湖。淮安有官府,洪泽湖多岛屿,易于藏身。”
“他会去哪里?”
“以奴才对南朝太子的了解…此人虽年幼,但性情刚烈,且有主见。”假曹化淳分析,“若他只想活命,会去淮安投靠官府;若他还有抱负,则会去洪泽湖——那里水网纵横,进可联络义军,退可隐于江湖。”
多铎点头:“有道理。那就双管齐下——你带一千精兵去淮安,以搜查逆党为名,控制官府,切断太子退路。本王亲率大军南下,先取镇江,再围南京。”
“王爷英明。”假曹化淳躬身,“只是…南京城坚墙厚,又有长江险,强攻恐伤亡惨重。”
“谁我要强攻?”多铎笑了,“南京现在有瘟疫。等瘟疫蔓延开来,城中自乱。到时我们再围城,不费一兵一卒,就能拿下这座江南第一城。”
假曹化淳恍然大悟:“王爷高明!”
“去吧。记住,朱慈烺必须死。活的死的都行,但绝不能让他落在别人手里。”
“奴才明白。”
假曹化淳退下后,多铎再次望向南方。雨后的江南烟雨朦胧,如诗如画。但他知道,这片土地很快就会被鲜血浸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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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文华殿。
李维已经三没出过殿门了。所有奏章都经药熏、蒸煮后才送到他面前,连送饭的太监都只能将食盒放在殿外,由韩赞周亲自取进。
瘟疫的扩散比预想的更快。三时间,全城已发现三百余例病患,死亡近百。城南的“瘟疫营”已收容上千人,哭声日夜不绝。
“陛下,太医院院使求见。”韩赞周隔着殿门禀报。
“让他进来,但保持三丈距离。”
院使进殿后跪在三丈外,不敢抬头:“陛下,臣等已查明,此疫确为鼠疫。按古方以大黄、黄连、金银花等药施治,然…收效甚微。三日来,瘟疫营死者已过二百。”
李维心中沉重。他知道,在没有抗生素的十七世纪,鼠疫的死亡率极高。那些古方或许能缓解症状,但治不了根本。
“城中恐慌情绪如何?”
“百姓惶惶,已有富户举家南逃,被守军拦回后引发冲突,死伤数十人。”院使声音颤抖,“更有人散布谣言,…此疫是罚,因陛下不敬地所致。”
李维冷笑:“清军的细作倒是会抓时机。传令锦衣卫,全城搜捕造谣者,抓到即斩。另,贴出告示:凡举报造谣者,赏银十两;凡主动参与防疫者,免赋税一年。”
“臣遵旨。只是…药材已不足,特别是大黄、黄连等主药,库存只够三日之用。”
“向周边州县征调,高价收购。”李维果断道,“再让太医院研究替代药方——有什么用什么,艾草、大蒜、甚至石灰水都校”
院使退下后,李维走到窗前。透过窗纸,他能看见宫墙外南京城的轮廓。这座六朝古都,如今像一座巨大的囚笼,里面关着百万生灵,也关着瘟疫这个魔鬼。
“陛下。”史可法的声音从殿外传来,“臣有要事禀报。”
“进来。”
史可法进殿后,同样保持距离:“镇江急报——清军前锋已至瓜洲,正在打造战船。多铎主力仍在扬州,但探子发现,清军正在征集民夫,运送攻城器械。”
该来的终于来了。李维早有预料,但心中仍是一沉。
“长江防线如何?”
“王铁头的水师已布防完毕,但战船不足,只能重点防守几个渡口。”史可法忧心忡忡,“更麻烦的是…江防水师总兵黄斌卿,近日与郑芝龙的使者频繁接触。”
郑芝龙。李维想起自己开出的条件——东南市舶司代管权、朝廷水师移交,换红夷大炮和工匠。现在看来,郑芝龙还在观望,甚至可能在两头下注。
“告诉王铁头,必要时…可接管黄斌卿的兵权。”李维声音冰冷,“非常时期,用非常手段。”
“臣明白。”史可法顿了顿,“还有一事…马士英有消息了。”
“哦?他在哪儿?”
“在镇江,藏在郑家的一处商号里。”史可法低声道,“锦衣卫暗哨发现,他正与郑芝龙的堂弟郑泰密谈,似乎…在谈条件。”
李维眼中闪过厉色。马士英果然投靠了郑芝龙。这个江北总督,扬州陷落时不知所踪,原来是早就找好了退路。
“他们在谈什么条件?”
“具体不知,但探子听到‘台湾’、‘水师’、‘拥立’等字眼。”史可法声音更低了,“陛下,臣怀疑…郑芝龙可能在考虑拥立马士英为傀儡,割据东南。”
这倒是个新情况。李维沉思片刻,忽然笑了:“好事。”
“好事?”
“郑芝龙若真想割据,就不会全力帮清军打南京。”李维分析,“他这是在待价而沽,看哪边出价高。那我们…就给他开个更高的价码。”
“陛下还要让步?”
“不是让步,是交易。”李维走到案前,提笔疾书,“传旨:封郑芝龙为‘靖海公’,总制东南沿海诸军事。许他在台湾设府开衙,自置官吏。另,开放福建、广东所有港口,郑家商船免税十年。”
史可法目瞪口呆:“陛下!这…这岂不是…”
“岂不是割让东南?”李维写完圣旨,盖上玉玺,“史卿,东南现在还在我们手里吗?郑芝龙早就是海上的土皇帝了,这道圣旨不过是承认既成事实。用虚名换实利,值得。”
他放下笔:“郑芝龙要的是名分和财路,我们要的是时间和火器。这笔交易,他赚了面子,我们赚了里子。”
史可法无言以对。他知道皇帝得对,但心里总觉得憋屈——大明江山,竟要靠贿赂海盗来保全。
“还有,”李维补充,“告诉郑芝龙,他要的朕都给了。但朕要的东西,他必须在十日内送到南京——至少二十门红夷大炮,和会造炮的工匠。否则…这道圣旨就作废。”
“臣…领旨。”
史可法退下后,李维感到一阵疲惫。他走到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憔悴的脸。才三十四岁,却已两鬓斑白。
“陛下,该用药了。”韩赞周端来一碗药汤。
李维接过药碗,忽然问:“韩赞周,你朕能守住南京吗?”
老太监沉默良久:“老奴不知道。但老奴知道,陛下在,南京就在。”
又是这句话。李维苦笑,将药一饮而尽。药很苦,但苦不过现实。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喧哗声。一个太监慌张跑来:“陛下!坤宁宫…坤宁宫那些北京来的宫人,又死了八个!而且…而且看守的侍卫也有三人发病!”
瘟疫已经传到侍卫中,这意味着宫中的隔离措施失败了。
李维脸色一沉:“传令:所有宫人即刻起不得离开所在宫殿,饮食由专人配送。违者斩。另,调锦衣卫入宫,接管各门守卫。”
命令刚下,又一个坏消息传来——城东爆发民变,数百百姓冲击城门,要求出城逃难,与守军发生冲突,死伤过百。
内忧外患,瘟疫围城。南京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李维走到殿门前,推开殿门。夕阳如血,映照着这座危城。
他想起穿越前看过的一部电影,里面有句台词:“当你已无路可退时,唯一的选择就是前进。”
现在,他就是那个无路可湍人。
“传李若琏。”他忽然。
李若琏很快赶到:“陛下有何吩咐?”
“你亲自去一趟洪泽湖。”李维低声道,“告诉太子…若南京不守,不必来救。让他保存实力,在江北发展。还迎”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朕的贴身之物。你交给他,告诉他…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孝顺。”
李若琏眼眶一红:“陛下…”
“去吧。记住,活着到,活着回。”
夜色降临,李若琏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外。
李维站在殿前,望着满星斗。今夜星光璀璨,明日却可能是腥风血雨。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
而在同一片星空下,三百里外的洪泽湖龟山岛,朱慈烺正与王铁头等人商议。骆养性派来的联络人孙德胜带来了好消息——已联络上三支抗清义军,总数约两千人。
“殿下,这是江北义军分布图。”孙德胜铺开一张简陋的地图,“最大的一股在盱眙,首领叫刘肇基,原是泗州守将,城破后率残部入山,现有八百余人。另一股在宝应,首领是前扬州卫百户周志畏,有五百人。还有一股在淮阴,都是高杰旧部,约七百人。”
朱慈烺仔细看着地图:“能整合吗?”
“难。”孙德胜摇头,“各股之间互不统属,且首领多是粗人,未必服殿下调度。”
王铁头提议:“不如殿下亲自去见他们,以太子身份,或许能收服人心。”
“太危险了。”赵平反对,“这些义军鱼龙混杂,万一有人起歹心…”
朱慈烺沉思片刻:“孙德胜,你以骆指挥使的名义,邀三位首领来洪泽湖会面。就…有要事相商。”
“殿下要亲自见他们?”
“不见,怎么知道谁可用,谁不可用?”朱慈烺道,“王将军,你在湖中设伏,若来人真心抗清,以礼相待;若心怀不轨…”
他没完,但众人都明白了。
计议已定,众人散去。朱慈烺独自留在正殿,对着昏黄的油灯,再次展开父皇的信。
“活着回来,就是对朕最大的孝顺。”
他看着这句话,轻声:“父皇,儿臣不仅要活着回去,还要带着一支军队回去。”
殿外,湖风呼啸。
更远处,长江岸边,清军的战船正在集结。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第五十三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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