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南行诏
南迁的诏书在三月二十六日拂晓发出,用的是八百里加急。
不是走驿站,是锦衣卫缇骑直接护送,分三路:一路南下南京给史可法,一路去武昌给左良玉,一路漂洋过海去福建给郑芝龙。每封信内容略有不同,但核心都是:皇帝即日南幸,命尔等整军备武,接应圣驾。
诏书刚送走,朝堂就炸了。
第一个反对的是内阁首辅魏藻德——这位崇祯十七年的状元,历史上在李自成破北京后第一个写劝进表,现在却以“死守社稷”为名,在皇极殿前长跪不起。
“陛下!太祖定鼎南京,成祖迁都北京,二百七十六年矣!宗庙陵寝皆在此,岂能轻弃?臣请斩首议南迁者,以安下之心!”
话得慷慨激昂,身后跪了一群文官附和。
李维没上朝,就在乾清宫批折子。顺子战战兢兢进来禀报时,他只了一句:“告诉魏藻德,愿意跪就跪着。朕不拦着。”
“可是陛下,外头已经跪了三十多位大人了……”
“那就让他们跪。”李维头也不抬,“跪累了自然就回去了。”
他知道这些人在打什么算盘:有的是真“忠臣”,觉得弃都逃跑是奇耻大辱;有的是怕到了南京失势——他们在北京有关系网,到了南方人生地不熟;还有的更简单,家产都在北京,走不了。
但李维没时间一一安抚。他有一堆事要处理。
“倪元璐来了吗?”他问。
“已经在外面候着了。”
“让他进来。”
倪元璐进来时,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册子:“陛下,这是户部、工部、兵部三日的清查结果。”
李维接过,快速翻阅。
户部:太仓银库现存银八万七千两,粮仓存粮四万三千石——只够全城人吃十。
工部:军器局库存鸟铳一千二百支,但能用的不到六百;火炮四十七门,炮弹不足两千发;火药倒还够,有两万斤。
兵部:京营在册兵员八万六千,实际能战者一万二千;各门守军加起来九千;锦衣卫、京卫还能抽调三千。总计两万四千人。
惨淡的数字,但比李维预想的还好点——至少还能凑出两万多人。
“吴三桂那边有什么动静?”他问。
“接到南迁诏书后,他派人来,愿派五千骑兵护送陛下南下。”倪元璐顿了顿,“但条件是……他要留守北京,总督北方军务。”
“准了。”李维合上册子,“告诉他,朕封他为蓟辽总督,节制宣大、山西、陕西军务。北方的事,全权交给他。”
这是把半个中国的兵权都给了吴三桂。
倪元璐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什么。
“还有,”李维从御案下取出一个木匣,“这里有三道密旨。一道给史可法,一道给左良玉,一道给郑芝龙。你亲自保管,等到了南京再给他们。”
“陛下,这是……”
“制衡吴三桂的后手。”李维打开木匣,里面是三封盖着玉玺的密信,“告诉史可法,南京兵部要重建,新军必须掌握在朝廷手里;告诉左良玉,武昌是长江咽喉,决不能丢;告诉郑芝龙,他的水师将来有大用,朕许他海外贸易专营权,但必须听调。”
这是布局。南明最大的问题就是军阀割据、各自为政。他要提前埋下棋子,让这些军阀互相牵制,同时也为将来反攻北方做准备。
倪元璐郑重接过木匣:“臣一定带到。”
“你去准备吧。”李维,“明日卯时,朕从朝阳门出城。随行人员尽量精简:后妃、皇子、内阁、六部堂官,再加上一千锦衣卫护驾。其余热……愿意跟的就跟,不愿的不强求。”
“那百姓呢?”
李维沉默片刻:“发告示,就朝廷暂避贼锋,不日即返。让百姓……各自珍重。”
这话得很无力。他知道,这一走,北京城的百万百姓,就只能听由命了。
但他没有选择。留下来,是所有人一起死;走了,至少还有希望。
“臣……遵旨。”
倪元璐退下后,李维起身,走到坤宁宫偏殿。
周皇后已经能下床了,正坐在窗前绣花。见皇帝进来,她放下针线,欲起身行礼。
“免了。”李维在她对面坐下,“明日朕要南幸,你可愿同行?”
周皇后抬头看着他,眼中无悲无喜:“陛下去哪,臣妾就去哪。”
“这一路会很苦。”
“再苦,也比留在北京等死强。”周皇后平静地,“只是臣妾有一事相求。”
“。”
“臣妾的父亲……”她声音微颤,“能否……饶他一命?”
周奎还在诏狱里。按照律法,私通外耽贩卖军火、贪墨军饷,哪一条都够灭族。
李维看着这个女人。她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脊背挺直,保持着皇后的尊严。
“朕可以免他死罪。”李维最终,“但活罪难逃。削去爵位,抄没家产,流放琼州。终身不得回中原。”
这是最轻的处罚了。流放琼州——现在的海南,在当时是蛮荒之地,去了基本等于等死。但至少,留了个全尸,也保全了皇后的体面。
“谢陛下。”周皇后跪下行礼。
“起来吧。”李维扶起她,“去收拾一下,轻装简从。那些金银首饰,能不带就不带了。”
“臣妾明白。”
离开坤宁宫,李维又去了东宫。
太子朱慈烺已经南下了,宫里只剩下两个年幼的皇子:定王朱慈炯和永王朱慈照,一个七岁,一个五岁。两个孩子正由太监带着读书,见父皇来了,都规规矩矩行礼。
李维看着这两个孩子。历史上,他们都在城破后被李自成俘获,后来下落不明。有人被杀了,有人隐姓埋名活了下来,成为明史一大谜案。
但现在,他们的命运将不同。
“明日跟父皇出远门,怕不怕?”他问。
一点的永王摇摇头:“有父皇在,不怕。”
定王却问:“父皇,我们还回来吗?”
李维蹲下身,摸摸他的头:“等下太平了,就回来。”
“那什么时候下太平?”
这个问题,李维答不上来。
他只能站起身,对管事的太监:“好好照顾两位皇子。明日一早,送到朝阳门。”
“奴才遵旨。”
从东宫出来,色已晚。李维没回乾清宫,而是登上了煤山。
就是那棵老槐树下,原来的崇祯皇帝在这里自缢殉国。现在,槐树还在,但树下的人已经不同了。
他站在树下,望着夜幕中的北京城。万家灯火,星星点点,有些地方还有未熄灭的战火。
这座城,他守了九。九里,死了多少人,流了多少血,他已经记不清了。
但他记得那些面孔:王承恩临死前推他的那一把,李国桢浑身是血还在拼杀的样子,祖泽润带伤请战的坚定,还有那些把饭桌拆了送上城墙的百姓……
他们信任他,把命交给了他。
而他现在,要走了。
“陛下。”骆养性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李维没回头:“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明日卯时,朝阳门开。一千锦衣卫已经集结完毕,都是最可靠的老弟兄。”骆养性顿了顿,“只是……城里有些人,恐怕不会让陛下轻易离开。”
“谁?”
“魏藻德为首的一批文官,还有几个勋戚。”骆养性,“他们打算明日跪阻圣驾,甚至有人扬言……要死谏。”
死谏。以死相逼,逼皇帝留下。
“那就让他们死。”李维声音很冷,“明日朝阳门,凡阻拦圣驾者,无论官爵,立斩不赦。”
“陛下,这……”
“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之法。”李维转身,看着骆养性,“朕知道,这会留下骂名。但骂名总比亡国强。”
骆养性沉默了。他明白皇帝的意思:这些“忠臣”要的不是真的忠君爱国,是要一个“死守社稷”的美名。他们宁愿皇帝死在北京,也不愿皇帝“逃跑”保命。
因为皇帝死了,他们是“忠臣”;皇帝跑了,他们是“从逆”。
多可笑的政治逻辑。
“臣明白了。”骆养性深深一躬,“明日朝阳门,绝不会有人拦驾。”
“还有一事。”李维,“你留在北京。”
骆养性猛地抬头:“陛下?”
“朕需要一双眼睛留在北方。”李维望着远处的紫禁城,“吴三桂不可全信,李自成也不会真的放过北京。你要留下来,暗中经营,建立情报网。等朕在南方站稳脚跟,我们里应外合。”
这是把骆养性扔进了龙潭虎穴。留在北京,一旦城破,必死无疑。
但骆养性没有犹豫:“臣遵命。”
“你不怕?”
“怕。”骆养性笑了,“但臣更怕大明真的亡了。”
李维拍拍他的肩:“保重。”
“陛下也保重。”
骆养性退下后,李维独自在山顶站了很久。
夜风吹过,槐树的枝叶沙沙作响。
他忽然想起穿越前,历史系教授讲明史时过的一句话:“崇祯皇帝最大的悲剧,不是他无力回,而是他至死都不明白,这个王朝为什么亡。”
现在他明白了。
这个王朝亡于腐败,亡于党争,亡于灾,也亡于每一个饶自私和短视。
但他不打算让这个悲剧重演。
哪怕要背负逃跑的骂名,哪怕要放弃祖宗陵寝,哪怕要经历千难万险。
他也要活下去,也要让大明活下去。
因为只有活着,才有希望。
只有活着,才能在未来某一,重新站在这棵槐树下,告诉那些死去的人:
你们没有白死。
你们守护的东西,还在。
东方际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即将开始。
也是新的征程,即将开始。
李维最后看了一眼北京城,转身下山。
他的背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像一把出鞘的剑。
锋利,决绝,一往无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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