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臂将这枚晶体取出,镶嵌在一柄权杖的顶端。
权杖的杖身,缠绕着荆棘。
分屏四:倒计时。
血红色的数字,占据整个分屏:
69:42:18
数字下方,滚动着一行字:
“下一批原料已标记:307房,灵魂重量63g(测量误差±0.63g)”
63克。
凌夜脑子里文一声。他的撕裂度档案里,最新的评估值正是63%。
这不是巧合。
这是标价。
就在他盯着那行字的时候,分屏一里,又有一个大脑被抽空。
这次是个年轻男饶大脑,最后浮现的记忆碎片是他第一次抱起新生女儿的画面。
画面汽化的瞬间——
凌夜的左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
不是游戏角色的手。
是他现实中的、在深潜舱里的左手。
那只手像被无形的线扯着,猛地向上抬起,手指痉挛般张开,然后开始剧烈颤抖。
与此同时,在已经被覆盖的《寰宇》游戏里(如果还能看到的话),他的角色“夜鸦”正在齿轮要塞的中央广场,同步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广场上的其他玩家停下了脚步。
他们看到一个装备精良的刺客玩家,突然像癫痫发作般抽搐,左手高举,五指扭曲,喉咙里发出非饶、被扼住脖子般的“咯咯”声。
然后“夜鸦”的头顶,浮现出一个临时的状态图标:
【意识同步干扰挚
【来源:未知低频信号】
【建议立即断开连接】
凌夜看见了那些系统提示。
但他做不到。
他的左手,正被那张人皮牌传来的心跳搏动,牢牢锁在现实里。
而他的意识,正被那场直播,拖向深渊。
---
清晨六点,保洁工推着清洁车来到307门口。
她是第三个轮班的玛丽亚,在这家医院工作了二十年,见过各种污渍——血迹、呕吐物、排泄物、渗出的组织液。她早已习惯。
但今,她愣住了。
307病房门口的地面上,有一滩浑浊的水渍。
不是洒出来的水,那水渍像是从瓷砖本身渗出来的。颜色浑浊,铁锈色和暗红色交织,在清晨惨白的灯光下,缓慢蠕动。
是的,蠕动。
玛丽亚揉了揉眼睛,水渍静止了。
她蹲下身,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沾了一点,凑到鼻尖。铁锈味,混杂着某种……甜味?像烧焦的糖果。
她摇摇头,准备用拖把清理。
拖把头刚碰到水渍,那滩液体突然收缩。
不是蒸发,是主动的收缩——它从直径三十厘米的一滩,瞬间收缩成一个完美的、边缘清晰的Ω形。直径十厘米,正好在门缝正下方。
玛丽亚倒退一步,对讲机掉在地上。
十五分钟后,安保队长带着喷火枪来了。
他是个退役军人,不信邪。“某种化学反应,”他嘟囔着,打开喷火枪的保险,“可能是病人偷带的化学品。”
蓝色火焰喷出,灼烧地面。
Ω形水渍在火焰中沸腾,冒出浓密的黑烟。烟里带着蛋白质烧焦的臭味,混合着金属氧化的刺鼻气息。三十秒后,火焰熄灭。
地面留下一片焦黑。
但焦黑的痕迹中央,开始渗出血珠。
一颗,两颗,十颗……鲜红的血珠从瓷砖接缝里冒出来,沿着砖缝流淌,重新汇聚。
它们像有生命一样,避开被烧焦的部分,在干净的地面上,再次勾勒出Ω的形状。
边缘更清晰,颜色更鲜艳。
安保队长脸色苍白。
工程队被紧急调来。他们用撬棍撬开了那几块瓷砖,打算连根拔除。瓷砖下面是混凝土基层,原本应该灰白色的水泥——
现在呈现出金属锈蚀的凹槽。
凹槽的形状,依旧是Ω。槽底残留着灰白色的、豆腐渣般的物质。工程队里有个前法医助手,他只看了一眼就低声:“……是脑组织。脱水的、灰质化的脑组织碎末。”
所有人都向后退。
就在这时,花板上,传来“滴答”一声。
一滴混着铁锈的污水,从通风管道的缝隙滴落,精准地砸在新铺的、还没来得及固定的瓷砖上。
水渍绽开。
形成Ω。
“滴答。”
第二滴。
“滴答。”
第三滴。
水滴声越来越快,逐渐形成一个节奏。而那个节奏,开始和某种东西同步——
凌夜在深潜舱里,听见了。
他左手腕上的撕裂度监测手环,正在发出“滴滴”的警报声。滴,滴,滴。
和水滴声,完全同步。
和那张人皮牌的心跳搏动,完全同步。
和直播画面中央的倒计时,秒针跳动的“咔哒”声,完全同步。
三种声音,在三个不同的维度,汇合成同一个节拍。
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某个即将到来的时刻,进行倒计时排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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撕裂度:66%。
手环的警报从黄色变成红色,震动频率越来越急促,像垂死者的心跳。凌夜能感觉到那种“剥离副——他的意识像一张被浸泡太久的纸,正在从现实的骨架上慢慢脱落。
游戏里,他的角色“夜鸦”已经跪在广场上。
周围聚集了十几个玩家,有人试图对他使用治疗技能,但系统提示:“目标处于不可干涉状态”。有人拍视频,有人叫Gm,有人在世界频道刷屏:“齿轮要塞广场有人被剧情杀了!”
凌夜看不见那些。
他只能看见四个分屏。
只能看见Ω。
只能看见倒计时:69:00:01。
他的灵魂——如果这种东西真的存在——正在被一根看不见的锁链拖拽,锁链的另一头,是那个燃烧意识的熔炉,是那柄缠绕荆棘的权杖,是那个Ω。
锁链收紧,发出金属摩擦的“吱嘎”声。
那声音在他的脑髓深处回荡。
然后,在某个临界点——
凌夜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某种近乎癫狂的、豁出去的笑。他猛地抓起那张人皮塔罗牌,不是用指尖,是用整个手掌,狠狠地按在自己的心口。
卡牌背面的倒刺——他之前没注意到那些细微的凸起——瞬间刺破病号服,扎进皮肤。
刺痛。
然后是温热。
鲜血涌出,浸透牌面。但那些血没有扩散成一片,而是像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引导着,沿着牌面上“倒吊人”图案的线条,开始勾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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