孕中期腹越发凸显,伴随的其他症状也愈发显现出来,沈娆如今过了害喜,日日都跟吃不够似的,身子也是一比一重。
看着愈发圆润的胳膊和脸,沈娆坐在铜镜前犯愁。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一竟然会为了美貌发愁。
桃夭送过来的早膳和糕点,她一口没动,昨晚的晚膳也只吃了从前的一半,看她这幅样子,桃夭劝也劝不动。
“娘娘,您就当时为了皇子,多少也得吃一口。”
沈娆命她退下,“他若是懂事,就不该给她母妃添这么多麻烦。”
这几日睡眠也没有从前好了,腹重量逐日增加,总是在午夜梦回时,压得她喘不过气,要起身歇一歇,才能稍微睡得安稳。
沈娆看着眼下一片乌青和发黄的面色,从梳妆匣子中拿出许久未用的胭脂和白粉,浅浅拍在脸上,将面色遮一遮。
她轻抿口脂,看着铜镜中的人重新散发光彩,这才心满意足。
田鸢儿在这个节骨眼上登门请安,向沈娆款款行礼后,娇笑,“臣妾这回是特意来向娘娘道谢的。”
她疼惜地抚上自己如今皮肤状态极好的面颊,巧笑嫣然,“若非娘娘的凝肤霜,臣妾还不知自己的皮肤竟能如此白嫩动人,吹弹可破。”
沈娆瞥了一眼,淡淡应道,“你喜欢就好。”
若不是她有孕,太医不让她用这瓶凝肤霜,梁昭和傅琴不要,苏未央自尽,这么好的东西,可还轮不到她。
听出沈娆语气平平,兴致不高,田鸢儿便主动提起今日选妃一事。
“娘娘听了吗?今日选妃太多歪瓜裂枣,愁得陛下只能矮子里面挑高个儿,当年娘娘艳压群芳,至今都没有一人能与娘娘相媲美。”
沈娆把梳妆匣子收起来,“那又如何?”
“这都是逝去的岁月,你若是让如今的本宫站在选妃队列中央,终究也比不过那些如花似玉,正值妙龄的女子。”
田鸢儿倒不这么觉得,“原来娘娘在苦恼这个?”
沈娆没应这句,田鸢儿想出一个好办法。
“娘娘,这几日春色正好,不如跟臣妾一块儿去外面转转?”
沈娆想起自己的确是许久没有出去走动了,望向铜镜中无法用白粉遮掩的,愈发圆润的下颌,她没有犹豫便答应了田鸢儿的请求。
后宫里的景象比她们刚进宫门时看到的还要气派瑰丽,每座宫殿矗立在那里,高墙红瓦,随便一处都忍不住让人心生敬意,院中花鸟鱼虫更是看得人眼花缭乱,几乎四季都有各自不同的风光。
踩在鹅卵石路上,年画屏腰杆都不由挺直了三分,装模作样地挥舞手中团扇,看着不远处的几座宫殿,开始幻想自己住进去之后的模样。
楼敏慢悠悠跟在她后面,年画屏摸着沿路盛开的花朵,挑了一只最艳的花夹在发髻上,回眸问楼敏:
“好看吗?”
楼敏冷冷一笑,“年姐姐自然是好看的。”
她绕着年画屏转了一圈,将她全身上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个变,依旧没看出她比自己胜在哪里,讥讽开口:
“年姐姐好光彩啊,这就得了贵人。”
年画屏又摘了其他花朵试着簪上去,目光连瞥都不曾往楼敏身上瞥去,“妹妹的果然有理,本宫的确适合粉色。”
楼敏深吸一口气,紧紧攥住双拳,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肉中,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年画屏,你这副让志的模样真是从都没变。”
“你可别忘了,从若不是我愿意在边上给你搭话,你还算不上京城的贵女!区区贵人罢了,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年画屏微微蹙眉,“楼答应,你刚才了,‘从’。”
“时过境迁,如今你应该唤我一声……‘年贵人’,还得自称一声‘臣妾’。”
看到楼敏一脸的气急败坏,她得意地扬了扬唇,起初得知自己只封了一个贵人后,她确是不满,但如今看来,能让楼敏气成这般模样,贵人又如何?
“啪!”楼敏梗着脖子,抬手就是一巴掌。
巴掌结结实实地落在年画屏右脸,清脆的一声落下,年画屏整个人都懵了片刻,右脸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时,她才如梦初醒。
“楼敏!你发什么疯!”年画屏声嘶力歇。
“教训一个不知高地厚的东西,还不算发疯,”楼敏整理着发髻,完全已是一副胜者姿态,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地开口,“年画屏,我劝你看清楚自己的位置。”
“区区一个贵人,你就敢在我面前放肆?我爹是柳部侍郎,而你家,顶多算个七品官,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被我踩在脚下。”
“贵人而已,也就你这般乡野来的才看得起。”
年画屏生平最恨的就是被人看不起家世,越是没有什么,便越是忌惮什么,待楼敏的最后一个字音轻轻落下,她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就在她抬手,准备还楼敏一个巴掌时,身后传来女子的沉声厉喝。
“哪里来的贱婢,还不滚开!”
二人齐齐回眸,在撞上沈娆视线的一刹那,楼敏和年画屏纷纷一抖身子,沈娆挑眉,纤纤玉指点零两人:
“年大姑娘,楼二姑娘?”
楼敏年画屏齐声,“是……”
沈娆发笑,“看来今年的秀女的确没什么姿色,连你们都能入宫了。”
田鸢儿脸色一开始很是难看,听到沈娆的这番话,也不由勾唇,眼底露出的寒光扫过面前的楼敏。
桃夭冷声,“见到贵妃娘娘和田贵人,还不跪下行礼?”
年画屏不敢吱声了,纵使有再大的火气也不敢在此时宣泄,默默给了旁边楼敏一记眼刀,挺直了腰板跪下。
楼敏见到是一个宫女吆喝自己做事,刚才竟也是她出言侮辱自己,当即便没忍住,朝着桃夭步步逼近。
“你也配跟本宫话?”
还没等她靠近桃夭,沈娆便给了身侧太监一个眼神,两侧太监站出来,对着楼敏左右开弓两巴掌,膝盖抵住楼敏后窝,逼她下跪。
楼敏惊声尖叫,一边挣扎,一边怒骂身边的两个太监,年画屏跪在地上看到这幕人都吓傻了,哆哆嗦嗦地咽了下口水,不敢话。
沈娆抚着微微隆起的腹,狐狸眸子微眯,语气沉了沉,暗含怒气:
“田贵人所言有理,本宫的确是要多出来走走,否则竟不知这后宫中,什么时候一个答应都可以训斥贵人了。”
“你若是不懂宫里的规矩,本宫便让桃夭好好教教你。”
她声音冷下来,面色愠怒,楼敏这时候才觉得害怕。
她急忙跪地,不住地朝桃夭和沈娆磕头,“是臣妾有眼无珠!求娘娘和这位姐姐饶了臣妾这一回吧……”
沈娆又注意到她身上穿的衣服,不悦拧眉:
“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将朱红穿在身上。”
“又是朱红,又是白纱,你是在咒本宫吗?”
楼敏浑身僵住,瞳孔猛然放大,“臣妾不知啊!”
沈娆听着她的声音便烦,揉了揉太阳穴,命桃夭扶她回去。
“既然是入宫的第一日,那便去好好学学规矩。”
她甩下这一句转身离开,两侧太监和宫女齐齐上前,禁锢住楼敏双肩,楼敏见到田鸢儿不着急跟沈娆一块儿走,以为自己遇见了救命稻草。
她双目一亮,谄媚地笑着,“田贵人,求求你,救救我!”
田鸢儿漫步到一名太监身侧,目光扫过楼敏这张笑得比哭还难看的脸,轻轻开口:“京城春日流感频发,宫里因病亡故一个答应,陛下不会追究的。”
不只是楼敏,年画屏在听到这句话时,都出了一身冷汗,她跪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直到余光看见田鸢儿转身欲走,她方才重重朝地上磕头,簪在发髻上的花瓣悉数掉落,漂浮在一池血河上方。
“田贵人,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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