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堂之上,祝修云面色铁黑,似是压抑着怒火,群臣伏首,连大气都不敢出,明明还是冷冬,手持象竽文武百官硬是被吓出豆大的汗,整个大殿上静得能听见每个饶呼吸声。
最终,还是有人站出来,直言进谏,”陛下,琏妃于后宫自尽,乃是藐视威,理应发落九族!“
苏荣厉喝,“莫大人这是何意!”
莫大人,“此乃意。”
“从古至今,后宫嫔妃凡是自我了断者,必会给家带来灾祸。”
苏荣眯眼,“臣可不似莫大人这般信奉神,臣只信陛下龙威!”
“龙威浩荡,必会保佑家无灾无难,何来神鬼之!”
祝修云眉头舒展开,整个人都往后倚了倚,朝上稍显紧张的气氛得以缓解。
这时候,又一位大人站出来道:
“陛下,如今后宫仅贵妃一人怀有身孕,恐龙嗣单薄,琏妃又在宫中自我了断,依微臣看来,不如在今年立春,再召开一次选秀,为陛下绵延子嗣,才是重中之重。”
祝沣听到,皱了皱眉,侧身与边上的谢丞耳语:
“这才一年,未免有些不合规矩吧。”
谢丞望着高位上举棋不定的君王,眸色深沉。
楼大人手持象笏,附议。
“臣附议,陛下应是以龙嗣为重。”
苏荣忍不住嘲讽起来,“楼大人不过是看在自家女儿到了入宫年龄,急着把女儿送出去,好享荣华富贵吧!”
楼大人语塞,“臣也是为了龙嗣着想。”
加入这场争执的大人们越来越多,无非是盼着自家女儿或是血亲能入宫赚个荣华富贵,一家人从此高枕无忧,各个都等不到两年后。
“陛下要以龙嗣为重啊——”百官齐声。
整个朝堂,唯有祝沣,谢丞,萧王以及晋国公没发表一句话,四个人站如松,在里面显得格格不入。
祝修云惬意地一挥手,“让礼部着手去办吧!”
“退朝!”
消息一传到楼府,便闹得全府上下沸沸扬扬,楼老夫人对着佛像拜拜地,激动得香都多烧了三根,明明距离立春还有些日子,楼敏便已是一副急不可耐的模样。
楼大人看她进进出出跑了两三趟,太阳还没落山,衣裳倒是先换了两三套,又是珠钗又是镯子的,恨不得把整个首饰盒戴身上。
胭脂白粉往死里抹,直到把整张脸抹得比墙灰还白才肯罢休,围着院子内外转圈,逮到人便要问她美不美。
“好了!”楼大人终是看不下去,放下茶盏,重重叹气,“选秀还有些日子,你这般着急,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变故,你可想过啊!”
“变故?那是爹爹要解决的事,与我何干?”
楼敏把衣裳甩到婢女身上,“你去把这件挂起来,再寻京城最好的裁缝铺子给我裁两件新衣,用最好的料子,款式要最时心,颜色越出挑越好!”
楼大人不解,“你衣裳还不够你穿吗?”
楼敏坐下来,给自己倒水喝,“爹爹不懂,这是我准备在选秀那日穿的,裁缝铺子做新衣要趁早,越是临近换季,裁衣的人多起来,要是误了选秀的日子,可就不好了!”
“这回选秀,女儿定要艳压群芳!让满京城的人都看看,我们楼家女儿可一点不输梁家。”
她扬了扬眉,透过铜镜折射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已是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楼大人总算舒心地松了口气:“你记得这几句就好。”
“爹爹放心吧,待女儿入了宫,便告诉您什么叫宠冠六宫!”
楼老夫人被婢女搀扶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手里捻着佛串,“只是皇帝向来喜欢素净颜色,你这花里胡哨的……不如学学梁昭。”
“奶奶!您怎么还向着梁昭!”楼敏一蹦三尺高,直接从座位上起身,把刚才婢女手中的衣裳拿在手中比划,“孙女就适合艳丽的颜色,谁像梁昭啊,整日穿得跟奔丧一样……”
楼大人脸色一变,“住口!”
“你再不喜欢那梁昭,她现在也还是皇后!”
“皇后怎么了!”楼敏嚷嚷着。
“陛下喜欢素净,那是因为没见过有人能将艳色穿得像我这般好看,若是瞧见了,谁知道我和梁昭哪个才是更受陛下喜欢的!”
楼老夫人似是忽然想起,“年家那丫头,是不是也要进宫?”
楼敏,“年画屏?”
“也许吧,她家就她一个嫡出的姐,她这么喜欢出风头,总不能把攀高枝的机会让给庶出的贱婢吧。”
楼老夫人应声,“的也不无道理。”
楼大人,“反正无论如何,你都要在这批秀女中做到拔尖。”
月影稀疏,梁昭对着月色欣赏手中的孔雀石吊坠,淡淡浮在其中的云雾在黑夜衬托下更显飘渺,折射出的光泽更是美得不可方物。
梁昭捧在手心便舍不得放下了,把东西交由苁蓉时,还特意叮嘱:
“收进本宫梳妆台下的匣子中,和兄长的放在一起。”
苁蓉也不得不感叹,“好漂亮的坠子。”
“这想必是娘娘今年收到最漂亮的礼物了吧。”
梁昭没有否认,笑得温婉,催促苁蓉赶紧去收好,“可别碰坏了。”
茯苓在旁边调侃,“娘娘见过这么多好东西,可还是头一回这般宝贝一个坠子。”
苁蓉放完东西,回来也应道,“是啊,奴婢方才还与娘娘起,这块坠子很称娘娘的气色,娘娘非要好生收着,舍不得戴。”
梁昭哭笑不得,“之前兄长送的那些,本宫不也没舍得戴过吗?”
“你俩胆子如今是越发大了,竟然敢拿本宫笑了。”
苁蓉茯苓立马笑着认错,“娘娘息怒~”
“但奴婢们也是为了娘娘着想,听闻立春要再选一次秀女,若是娘娘再不争不抢,怕是有人会不安分。”
琉璃推开寝宫的门,上前行礼,将手中的一本册子递到梁昭手中,“这是内务府送来的在籍宫女名册,储秀宫的婢女要早早安排好,等娘娘吩咐。”
翻开第一页,便是个熟悉的名字。
梁昭念出,“青荷。”
琉璃,“这是琏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入宫前便跟着琏妃的。”
“如今琏妃陨身,她没了主子,得去寻个新的。”
苁蓉轻哼了声,“像她这样连自家主子病了都不知道去请太医的蠢才,留着也是无用。”
琉璃,“她先前确实是护主不力,娘娘您看要不直接把她罚进辛者库?”
梁昭道,“让她去辛者库好好反省,等秀女们入宫了再做打算。”
琉璃带着名册应声退下,她关上寝宫大门,苁蓉在梁昭身侧感慨:
“竟然又到了选妃的日子,宫里要来新人了。”
茯苓见惯了这些更替,神色平常,只是替梁昭担忧:
“就怕新入宫的几个心比高,闹得宫里不得安宁。”
梁昭弯唇,“入了宫的日子,有几日是安宁的?”
“本宫向来要的只是后宫人心,我们做好分内之事,别让她们把宫门掀翻便好。”
她本就没想过争宠。
苁蓉茯苓,“是。”
夜深人静,万俱寂,只有一轮孤月高悬夜空之上,黑云缓缓飘动,逐步隐去了清冷的月辉。
人影随风在高墙上晃动,待月光彻底隐匿在黑夜中,窗棱后面的人影消失不见,面具散发着铎铎银辉。
过了好半晌,他翻上高墙,飞檐离去。
喜欢临凤阙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临凤阙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