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和衙门临时搭建的救助点里,一边帐子摆满粒架,因为泥石流受了重伤需要医治,或是昏迷不醒的人,便集中在此由大夫治疗,血腥气混着哀嚎声,即便是侥幸活下来了,也没几个人能撑过家破人亡的打击。
在救助点接到死去丈夫的妇人哭瞎了眼睛,经历丧子之痛的母亲恨不得就地了结自己,老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子女被披上白布,却无能为力,靠庄稼养活一家老的农户此刻也只能望着废墟发愣。
灾来得太过突然,但关于百越的消息很快便传回了京城,圣上听闻此事,答应谢丞会加派人手赶往百越支援。
救助点的另一边帐子里摆着许多桌椅,旁边升起炉火,上面支着一口大锅,锅里的白粥往外冒热气,司马筝用勺搅动白粥,一碗碗地往外盛。
青丝挽起,素白的罗裙和襻膊像是不染纤尘的仙女,眉目间的温良和善真配得上百姓们口中一口一个的“玉菩萨”。
“来,心烫。”
她柔声递出一碗白粥,丫鬟再送上几个馒头,老婆婆感激涕零地差点跪在地上磕头。
“多谢司马姐……多谢玉菩萨!”
她的施粥队伍排起长队,担心后面的百姓着急,她让丫鬟给后面的百姓先分发馒头和包子,看在她的面子上,哪怕后面饿急了,也没人催她。
祝衡和谢丞一一夜没有阖眼了,到处都是需要救的人,这是司马筝来这里施粥后,第一回见到谢丞。
雨势渐渐变,终于等百姓散去,司马筝捧着两碗热粥到祝衡和谢丞面前。
祝衡抬眼,先是看见了那碗粥,饿得两眼一黑,眼珠子都快陷进粥里去了。
“见过司马姐。”
谢丞拱手行礼,整个人遮掩不住疲惫福
司马筝微微颔首,“谢少师客气了。”
“这是民女熬的白粥,味道有些寡淡,还请谢少师与世子莫要嫌弃。”
听到她这么,祝衡也不跟她客气了,接过一碗粥,仰头咕噜咕噜地便喝完一整碗,胃里有了些东西,身上的精气神也回来了,意犹未尽地用袖腕擦了擦嘴角。
“多谢司马姐!”他松快地跟司马筝道谢,心情大好。
司马筝淡淡勾唇,目光却一动不动地落在谢丞身上。
谢丞喝下粥,再次向司马筝道谢,后者莞尔,淡淡地着,“司马氏身担县令之责,那边要做到应尽之责,这些都是民女该做的。”
谢丞点头,心下想到的与祝衡一致,两人对视一眼,也没多什么。
他们简单跟司马筝告别之后,祝衡远远注意着司马筝动向,一边继续继续往前走,嘴里一边嘟嘟囔囔:
“要是那畜生有他女儿半分觉悟,也不至于发生当年的事。”
谢丞,“矿洞坍塌可以解释,难以解释的是,他为何不敢将此事上报朝廷,还不让百姓之后提起此事。”
“呵,我们就在这边耗着,爷还真不信他能继续藏,”祝衡纵身一跳,随手抓过路边槐树上的一截树枝,绕在手里玩,“怎么没看见长柏人?”
谢丞,“他跟我,他想去医馆的救助点给医师们搭手。”
他语气中的自豪感或许连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祝衡眼底闪过一瞬光,从胸腔内发出轻笑,点点头,十分佩服:“可以啊”
“他心肠善良,在救助点还安全些。”
谢丞温声开口,祝衡可没见过谢丞这般细心温柔的口吻,差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倒是你,注意安全。”
这是他对祝衡的。
祝衡怔了一下,咂舌,“你也太看爷我了吧!”
他下意识反驳,双手环胸,嘴皮子上下一碰就准备把自己夸得花乱坠,谢丞就在旁边听他完,最后认可地点点头。
“得不错。”他拍拍祝衡肩膀,欣赏道,“连成语都会用了。”
祝衡被惹急了,一把甩下谢丞的手,“本世子又不是傻子!”
“行行行,”谢丞只得安抚,一个劲儿地顺着祝衡的意思,“世子殿下英明神武,才高八斗,臣自愧不如。”
“但有些事情你从前毕竟没经历过,我也没想到你会这么拼命地去救人,你真的长大了。”
谢丞认真下来,一字一句叮嘱祝衡,“切记,千万不要单独行动。”
“如遇危险地段,先把官差或是别人叫过来,商议决定之后再做打算,切莫耍公子脾气,永远都要将自己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听明白了吗?”他紧紧盯着祝衡的眼。
祝衡回望他,轻松一笑,“当然,爷又不是傻子。”
“不过,谢少师你自跟着太傅,这些又是向何人学的?”
谢丞随口回道,“书上看的。”
祝衡也没怀疑,还煞有介事地点点头,“书中自有黄金屋原来是这个道理?”
谢丞怕祝衡再纠缠这个问题,拍拍他手臂,赶忙转移话题,“休息好了吗?该干活了。”
话音落下,他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祝衡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落下了一大截,他跑着追上。
“诶,那也等等我啊!”
晚上雨势又大了起来,雷声轰鸣,所有人都担心泥石流会二次发生,紧急让其他山脚下的村庄避险,到安全空旷的地方躲避,官府及衙门扩大了救助点范围,以便于流离失所的家庭过夜。
谢丞清点着百姓人数,和长柏挨家挨户地问,一道惊雷劈下来,吓得百姓们纷纷跪在地上,向穹磕头,企图获得神宽恕。
碰巧也是这时候,几个老人哭着朝他们跑来,扑通跪到地上,声泪俱下地乞求:
“大人!救救我儿……救救我儿吧!”
旁边的妇人扶住老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相公日落前回了村子,屋里还有许多东西没拿,他偏舍不得那些物件,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日落前的事怎么现在才?”祝衡拧眉,厉声喝了句。
妇人被吓得不敢吱声,谢丞问了她家地址,谁知这一问,接连其他几家的人也纷纷站出来,自己的家人回去拿包袱收拾东西,都以为很快会回来,便没有上报。
祝衡气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不是一早便跟你们了吗?”
“可若是没有这身外之物,我们就算活下来了,也活不久啊!”
一个老头无力地滑坐到地上,痛心疾首。
“半辈子的积蓄,压在三条人命上,你让我们怎么放手!”
祝衡瞬间哑口,谢丞看向外面漂泊的大雨,让所有人各留一份地址,清楚自己家在哪儿,带上几个官差不敢耽搁片刻,赶忙按着那些地址分头行动。
长柏奉谢丞的命令留在救助点等待,雨声嘈杂,落在棚顶上的声响重重砸进他耳中,他不安地看着谢丞策马离去的背影,心底总是隐隐传来不安。
他搓了搓手,焦急地来回徘徊,惊雷乍响,他整个人都忍不住神经紧绷。
老妇人将喝完的药汤还给长柏,后者被唤了好几声才回过神,看出他的担忧,老妇人也是满面愁容:
“卦象,今日还有一劫,也不知几位大人此次还能否平安归来……”
长柏差点没接住碗,他脸色一白,挤出一抹牵强的笑。
“大人们吉人自有相,定会没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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