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平府武府后宅,暖阳透过花窗洒在青砖地上,映得满院暖意融融。
武松盘腿坐在铺着锦毯的廊下,膝头抱着长女武安乐,指尖轻轻挠着孩儿的脚心,引得武安乐咯咯直笑,拳头攥着武松的衣袖不肯松开。
一旁的赵福金抱着长子武安邦,潘金莲则抱着武安民,姐弟三人咿咿呀呀地呼应着,满院都是婴孩的软糯笑声与女眷的温柔笑语。
李师师和苏在一旁正翻看书籍,周婉宁也坐在一旁。
就在这一派伦之乐中,管家脚步匆匆却又刻意放轻,快步走到廊下,躬身垂首,声音压得极低:“大人,杨志将军回来了,此刻正在前院等候,有要事回禀。”
武松心翼翼地将武安乐递给身旁的乳母,沉声道:“看好孩儿们,我去去就回。”罢,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褶皱,大步往前院走去。
前院之中,杨志一身玄铁铠甲 挺立在前院,见武松走来,他立刻单膝跪地,抱拳躬身,声音铿锵有力:
“属下杨志,参见大人!差事已顺利办妥,周大人夫妇二人平安接回东平府,无一差池。”
武松抬手虚扶,语气平和却带着赞许:“起来吧,辛苦你了。”
待杨志起身,他转身引着杨志往客厅走去,抬手示意下人上茶,待二人分宾主坐下,才缓缓问道:“一路可还顺遂?东京那边,可有异常?”
杨志拱手回禀:“回大人,一路极为顺遂,战狼队沿途戒备,未露半点破绽,东京那边,如今满城都传周尚书府意外走水。
属下等人特意寻了两名与周尚书夫妇身形相似的死囚尸体,提前处理后移至周府卧房,又留下了周尚书常戴的玉带扣作为佐证。
东京府衙查验后,无人起疑,朝野上下都信了周尚书夫妇已葬身火海,官家还下旨追赠厚葬,并无任何异常。”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属下已将周尚书夫妇安置在城南僻静客栈,挑选了十名精锐战狼队员暗中看护,严禁闲杂热靠近,确保二位大饶安全。”
武松点零头,指尖轻轻敲击着桌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他想起周婉宁连日来的忧心忡忡,日日暗中打听东京的消息,生怕父母遭遇不测,当即起身道:“你先去吧。我随后就去客栈看他夫妇二人。”
不多时,武松便带着周婉宁走出后宅。周婉宁一身素色衣裙,眉宇间还带着几分未散的愁绪,得知父母已平安抵达,眼中瞬间泛起泪光,脚步都变得急切起来,紧紧跟在武松身侧,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大人,我爹娘……他们真的没事吗?”
武松抬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传递着安稳的力量,语气温柔却坚定:“放心,杨志办事稳妥,你爹娘一切安好,此刻正在城南客栈等着咱们。”
一行人轻车简从,避开闹市,不多时便抵达城南客栈。客栈早已被战狼队员暗中封锁,闲杂热不得入内。
武松带着周婉宁走进客栈后院的僻静院落,刚推开门,便见周伯衡夫妇正坐在廊下,神色虽有疲惫,却难掩安然。
“爹!娘!”周婉宁一眼便看到了父母,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快步冲了过去,扑进周夫人怀中,哽咽着不出话来。
周夫人也早已泪流满面,紧紧抱着女儿,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声音颤抖:“婉儿,我的婉儿,娘好想你……”
周伯衡站在一旁,望着相拥而泣的母女,眼中满是欣慰,眼眶也微微泛红,却强忍着泪水,对着武松拱手行礼:“武大人,此番大恩,周某没齿难忘。”
武松连忙上前扶起他,语气诚恳:“大人言重了,些许事,不足挂齿。我答应过婉宁,当东京出现危机,必护二位周全,今日不过是践诺而已。”
母女二人相拥许久,情绪才渐渐平复,周婉宁拉着母亲的手,坐在廊下絮絮叨叨,诉着自己在东平府的生活,诉着对父母的思念,也诉着武松如何费心安排,护她与家人周全。
周夫人拉着女儿的手,一遍遍叮嘱,又细细询问着她的近况,眉眼间满是疼爱。
周伯衡见状,对着武松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外间话。二人走到院落另一侧的凉亭下,下人早已备好茶水,待下人退下,凉亭内只剩二人,气氛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周伯衡端起茶盏,却没有喝,只是望着武松,神色凝重,语气带着几分急切与期盼,开门见山:
“武大人,周某有一事想问你,如今金军南下,连破数州,汴京已危在旦夕,你手握京东西路、淮东路两路重兵,又新受枢密副使之职,面对国难,你意何为?”
武松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神色平静无波,缓缓回道:“大人可知,我为何要冒着重罪,暗中将二位接来东平府?”
不等周伯衡开口,他便继续道,“我答应过婉宁,绝不会让她失去亲人。
如今东京城危,金军步步紧逼,赵桓昏庸无能,竟想以我妻换苟安,我若不将二位接来,日后汴京沦陷,二位恐难自保。
如今东京上下都以为二位已死于火灾,二位尽可在东平府安心安置,我已备好别院,足以保二位安度余生。”
周伯衡闻言,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语气沉重:“武大人,周某多谢你的好意,可周某并非贪生怕死之辈。
我为官数十载,食君之禄,当忠君之事。如今汴京危急,二帝被困,下百姓流离失所,我怎能安心在此避世?周某问你的并非此事,而是想问你,是否会起兵勤王,救援汴京?”
武松闻言,脸上的平静渐渐褪去,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了片刻。凉亭外,周婉宁与周夫饶低语声隐约传来,与亭内的严肃格格不入。
良久,他缓缓抬眼,望向北方汴京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恨意,有失望,还有几分不易察觉的挣扎,语气低沉却字字清晰:“周尚书,我可以发兵救援,可你告诉我,赵桓……他真的值得我救援吗?”
周伯衡浑身一震,脸上的神色瞬间僵住,他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
他何尝不知宋钦宗的昏庸懦弱,何尝不知朝廷的腐朽无能,可在他心中,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忠君报国乃是本分,哪怕君主昏庸,他也从未想过放弃。
武松看着周伯衡沉默的模样,继续道:“他为了取悦金国,不惜算计于我,要将福金送入虎口,视功臣之妻为棋子,视下百姓为草芥。
如今金军压境,他不思如何抵抗,只知急召勤王之师,急召勤王之师也就罢了,可他又反复无常,昨日是召集勤王之师赴汴京救援,今日又是严令各路兵马不得妄动。
这样的君主,这样的朝廷,我举两路重兵前往救援,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让他继续昏庸无能,继续牺牲百姓与功臣,继续做金国的傀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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