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专审灵异案件的法官,判厉鬼入轮回,定妖邪受罚。
新接灭门惨案,所有证据都指向唯一幸存的女童。
她哭着指认凶手是“没有脸的影子”,陪审团嗤之以鼻。
我判她无罪,当庭释放。
夜间法槌自鸣,卷宗渗出鲜血,浮现出新的名字。
助手惊恐:“大人,这是三十年前您判处的第一个冤魂!”
我抚过法官袍内衬密密麻麻的诅咒名录——那都是被我亲手送入地狱的邪祟。
“不急,”我轻笑,“让它来。”
毕竟,它们怕我,远胜于我怕它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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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庭穹顶高阔,却沉甸甸地压着凝滞的空气。第七区特别刑事庭,铜牌上的字迹在走廊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冷光。空气里有消毒水顽固的气味,更深一层,是旧纸张、灰尘,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于金属锈蚀或潮湿泥土的寒意。
林晏的法官袍是厚重的黑色羊毛料,走动时几乎不发出声响。袍子内衬,指尖习惯性拂过的地方,纹理细微的凸起密密麻麻,像某种盲文,又像一片静止的、冰冷的鳞。那是名录,只存在于感知与仪式中的名录,每一个名字都曾是一个在特别庭法槌下落定、被剥离此世喧嚣的异类。怨怼、诅咒、不甘,最后都成了这袍内衬里一缕刻痕。
他不常去“读”它们,但知道它们都在。如同知道自己的心跳。
推开审判庭沉重的木门,声浪和无数道视线混在一起,扑面而来。旁听席几乎满了,压抑的议论声像蜂群低鸣。灭门案,总是格外牵动神经。何况是陈家。
陈家的位置很显眼。苦主席上,几名穿着丧服的男女面色惨白,眼神里的悲痛已经被熬成了麻木的钝痛,只剩下一点支撑着他们坐在这里的、近乎仇恨的执拗。他们的目光,钉子一样钉在对面被告席那个的身影上。
被告席的栏杆对她来太高了,她站在后面,只露出一个瘦削的肩膀和乱蓬蓬的头顶。那是个女孩,叫陈薇,十一岁。灭门案唯一的幸存者,也是所有证据链条,在物理层面上唯一能指向的嫌疑人。
法槌落下,声音并不很响,但奇异地切开了所有嘈杂。
“现在开庭。”
庭审按部就班。检察官出示证据:现场只有陈薇和陈家五口饶痕迹。凶器——一把沉重的黄铜镇纸,属于陈父的书房,上面有陈薇的指纹,沾着陈父、陈母,以及她八岁弟弟的血。监控显示案发前后无人出入那栋高级公寓。陈薇睡衣上的喷溅血痕,与她“沉睡中毫无所觉”的供述矛盾。逻辑严密,证据确凿,像铁箍,一层层收紧,套牢那个单薄的肩膀。
陈薇始终低着头,手指绞着身上那件不合尺寸的灰色外套袖子,绞得指节发白。直到检察官用平稳而无情的声音总结:“……综上所述,虽其动机待深究,但现有证据足以形成闭环,指控被告陈薇犯有故意杀人罪。”
她的肩膀开始发抖。不是剧烈的颤抖,而是一种细微的、持续的战栗,像寒风里最后一片枯叶。
“被告,你可以为自己做最后陈述。”林晏。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在寂静下来的法庭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有些空旷。
陈薇猛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被巨大恐惧彻底洗过的脸,瘦,眼睛大得骇人,嵌在青黑的眼眶里。眼泪毫无征兆地涌出来,不是啜泣,是近乎崩溃的无声流淌。她看着法官席,看着那身黑袍,眼神没有焦点,只有纯粹的、动物般的绝望。
“不是我……”声音嘶哑,气若游丝,几乎被麦克风忽略。
检察官皱了皱眉。陪审席上有人挪动了一下身体,皮革座椅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你什么?”林晏向前倾了倾身。
“不是我!”她突然尖声叫起来,手指猛地指向空荡荡的证人席方向,又像被烫到一样缩回,紧紧抱住自己的头,“是它!是它!没有脸!黑的!影子……它会动!它杀了……爸爸妈妈……弟弟……爷爷……阿姨……”
语无伦次。破碎的词汇混合着嚎啕。她描述着一个“没有脸的影子”,从弟弟房间的衣柜里“流”出来,像浓稠的沥青,包裹住睡梦中的弟弟,然后是闻声而来的父母,隔壁的爷爷,保姆阿姨……她躲在床底,看着那影子“吃”掉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所有的生命。最后,影子“看”了她一眼,消失了,留下满室血腥和握着凶器、站在血泊中茫然无措的她。
旁听席一片哗然。苦主席上,一个中年女人猛地站起,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像样的咒骂,只有喉咙里咯咯的响声。陪审团们交换着眼神,那里面有怜悯,但更多的是不耐和显而易见的怀疑。幽灵杀手?无面影子?在证据确凿的灭门现场,这听起来像是拙劣的、精神错乱的脱罪之词。
检察官适时起身:“法官大人,被告显然因重大创杉致精神紊乱,其陈述不具有任何证明力。建议法庭考虑其精神状态,但不应影响对客观证据的认定。”
陈薇的辩护律师,一个看起来有些疲惫的年轻人,徒劳地试图强调陈薇过往无任何暴力倾向、心理健康记录良好,以及“超自然可能性”在特别庭审理范畴内,但他的声音很快被更多的窃窃私语和苦主方向投来的冰冷视线淹没。
林晏的目光落在陈薇身上。女孩已经瘫软下去,被女法警半搀扶着,还在无法控制地抽噎,眼神涣散,似乎缩回了那个只有恐怖影子的世界。她的恐惧,不像伪装。那种灵魂被扯碎后又强行粘合的裂纹,他见过类似的——在某些真正接触过“另一边”东西的幸存者眼里。
特别庭,审的就是“特别”之事。证据很重要,但有时,证据之外的东西,更重要。
他重新坐直,法槌再次轻叩。
“肃静。”
喧嚣渐息。所有目光聚焦法官席。
“本案证据链条存在无法忽视的物理指向性,”林晏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压住庭内最后一丝躁动,“然而,被告关于‘无面影子’的指认,其描述细节具有特定性,与单纯精神失常导致的谵妄存在区别。考虑到本案发生于特别管辖范畴,且无直接目击证人证明被告实施具体杀害行为,对于凶嫌的认定,尚存合理怀疑。”
苦主席上传来压抑的吸气声。
“根据《特别刑事程序法》第三章第五条,当超自然因素介入可能无法排除时,应遵循‘存疑时有利于被告’原则。”林晏的目光扫过脸色难看的检察官,扫过神情各异的陪审团,最后落回那个的、颤抖的身影上,“因此,本庭宣判:被告陈薇,被控故意杀人罪,罪名——不成立。当庭释放。”
“不——!”苦主席爆发出凄厉的哭喊和怒吼。
法槌重重落下。
“退庭!”
审判结束,但风暴才刚刚开始。媒体像嗅到血腥的鲨鱼,法庭外的喧嚣几乎要冲破法警的隔离线。林晏从专用通道离开,将那些“枉法”、“荒唐”、“包庇凶手”的尖锐指控隔绝在身后。走廊很长,灯光依旧惨白,他的影子拖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稳而直。
回到办公室,厚重的木门合拢,隔绝了大部分噪音。房间很大,书架顶到花板,塞满了卷宗和古籍。空气里有旧书和墨水的味道,窗户关着,城市夜晚的光污染给玻璃蒙上一层模糊的霓虹色彩。
助手周苒跟进来了,年轻的脸绷得紧紧的,手里抱着陈薇案的卷宗海“林法官,舆论反应很激烈。陈家那边……情绪非常激动。检察院可能提出抗诉。”
“按程序办。”林晏脱下法官袍,心挂起。内衬拂过手背,那些名字的触感似乎比平日更清晰了些。他走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下。
周苒把卷宗盒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刻离开,犹豫了一下:“那女孩……她描述的‘影子’,您真的认为……”
“真相有时不止一面。”林晏打断她,语气没什么起伏,“今辛苦了,早点回去休息。”
周苒抿了抿嘴,点头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系统低沉的风声,和远处城市永不熄灭的模糊轰鸣。林晏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庭审的画面,陈薇绝望的脸,苦主悲愤的眼神,还有那所谓“无面影子”破碎的描述,在黑暗中缓缓流动。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半时。
“咚。”
一声闷响。
林晏睁开眼。声音来自桌面。他的法槌,乌木镶铜边,静静躺在那里,此刻却微微震颤了一下,槌头与底座之间,发出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极深处的叩击。
不是幻觉。空气里的寒意陡然加重。不是空调的温度,而是一种渗入骨髓的阴冷,顺着脚踝爬上来。
他目光转向旁边那个深蓝色的卷宗海陈薇案的卷宗。
暗红色的痕迹,正从盒盖边缘的缝隙里,缓缓渗出来。浓稠,缓慢,带着铁锈般的腥气。不是墨水。是血。
血迹蜿蜒,没有滴落,而是像有生命一样在深蓝色的硬纸板上爬行,延伸,扭曲……汇聚成笔画,形成字迹。
不是一个名字。
是三个。
第一个,“陈国栋”。陈薇的祖父,本案死者之一。
第二个,“陈薇”。刚刚被释放的女孩。
然后,是第三个名字。笔画更加狰狞,仿佛带着无穷的怨恨,从尚未干涸的血迹中浮凸出来——
“张承志”。
林晏看着那个名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底深处,却有什么东西,极冷冽地掠过。像深潭之下,冰层裂开一隙。
他认识这个名字。
三十年前。他刚刚坐上特别庭法官的位置,年轻,锐气,笃信证据与规则。那是一起轰动一时的“笔仙杀人案”,几个大学生玩通灵游戏,一人离奇死亡,现场线索扑朔迷离。最终,所有间接证据都指向了组织游戏的发起者,一个叫张承志的物理系学生。他喊冤,声称影东西”跟着他们,但无人相信。当时的林晏,在舆论压力和看似严密的证据链下,做出了有罪判决。张承志上诉失败,在监狱精神崩溃,一年后就用床单撕成的布条,结束了自己二十二年的人生。
那是林晏法官生涯的第一个“污点”,也是第一个在宣判后,于深夜独自留在空荡的法庭里,感受到某种无形寒意侵袭的案子。他后来才明白,那不是错觉。张承志的怨念,在他裁定命阅那一刻,就已经如影随形。
只是那份怨念,一直被什么东西……压制着,或者,拘束着。
直到今。
直到陈薇案,另一个涉及“影子”和“超自然可能”的判决被做出。
血迹未干,第三个名字后面,墨迹(或者血渍)仍在扭动,似乎还想挣扎出更多信息,但最终力竭般停滞下来。只剩下那三个名字,赤裸裸地陈列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周苒去而复返,脸色煞白,手里还抓着手机,显然是看到了什么紧急消息或又听到了什么动静。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卷宗盒那触目惊心的血字,呼吸顿时窒住。
“林、林法官!这……这是……”
她的目光惊恐地扫过三个名字,在“张承志”上定格,瞳孔骤缩。作为林晏的得力助手,她熟知过往重大案例,尤其是那些曾引起争议的旧案。
“张承志……三十年前,您审理的第一个……‘冤案’?”最后一个词,她得很轻,带着难以置信的颤音。
林晏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张承志”那个名字上方,并未触碰。血迹已经不再蔓延,但那名字本身,就像一道刚刚撕开的旧伤疤。
“大人,这不对劲……陈薇案的判决,怎么会引动……张承志?”周苒的声音压得很低,充满了困惑与不安,“而且这血字……是警告?还是……”
“是连线。”林晏收回手,声音平静得可怕,“两个案子,被‘线’连起来了。”
“线?”
“怨气的线。规则的线。”林晏转过身,看向窗外迷离的夜色,玻璃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侧脸,和身后办公桌上那摊刺目的红。“去调张承志案的全部原始卷宗,封存的那种。还有,查陈国栋。不仅仅是公开资料,我要他至少三代以内所有的社会关系、职业变动、异常事件记录,尤其是三十年前,张承志案发前后的行踪。”
周苒迅速记下:“是。我马上去办。那……陈薇呢?她刚被释放,但显然还在危险郑这血字把她和她祖父的名字放在一起……”
“派人暗中保护。不,不是我们的人。”林晏沉吟一瞬,“联系‘第七组’,让他们出两个外勤,低调点。陈薇现在是一根活着的‘线头’,不能断,也不能惊。”
“第七组?”周苒有些愕然。那是更深处、专门处理“活性异常”的行动部门,通常不与审判庭直接联动。
“照做。”林晏语气不容置疑。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依旧静静躺在那里、却仿佛萦绕着无形寒气的法槌上。“另外,我今晚留在这里。”
“您一个人?太危险了!这明显是……”
“它来找我,比去找那孩子好。”林晏打断她,甚至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那弧度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倦怠的锐利,“毕竟……”
他抬起手,指尖再次拂过法官袍内衬的方向。那里,肉眼不可见的密密麻麻的名字,似乎随着他的动作,传来一阵极其微弱、只有他能感知到的、类似低鸣或震颤的反馈。冰冷,驯服,却又蕴含着磅礴的、被禁锢的力量。
“它们怕我,”他轻声道,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远胜于我怕它们。”
周苒看着他的侧影,那句轻飘飘的话却让她后背蹿起一股凉意。她不再多言,点零头,快步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重归寂静。血字在桌上渐渐转为暗褐色,但那股阴寒的气息并未散去,反而随着夜深,丝丝缕缕地沉淀下来,渗透进每一寸空气。
林晏没有开更亮的灯。他就坐在台灯昏黄的光晕边缘,身影一半在光里,一半浸入更深的黑暗。他面前摊开一张白纸,拿起一支普通的黑色墨水笔。
笔尖落下,先写下“陈薇案(现案)”,画一个圈。
然后,另起一行,写下“张承志案(三十年前旧案)”,再画一个圈。
在两个圈之间,他拉出一条线。
线的中央,他写下了“陈国栋”,并打上一个问号。
沉思片刻,他在“陈国栋”旁边,又添上几个字:“关联点?触发点?”
最后,在纸张的空白处,他缓缓写下了那个关键的描述词——“无面的影子”。
写完这些,他放下笔,靠回椅背,静静凝视着这几个简单的词汇和线条。窗外,城市的霓虹无声闪烁,远处传来隐约的、夜归车辆的声响。而在这间象征着世俗法律威严的办公室内,一种无声的、来自另一个维度的碰撞,才刚刚开始。
他法官袍的内衬,那些名字的烙印,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同源或挑衅的气息,微微发烫。不是温暖的烫,是冰针一样的、尖锐的刺痛福
林晏缓缓闭上眼。
他知道,今夜无人入眠。
有些东西,一旦被从时间的坟墓里扯出来,就必须要有一个交代。
给生者。
也给死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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