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湿润、富含油脂和有机物……这简直是蛆虫和苍蝇梦寐以求的繁殖堂。
几乎只过了半不到的时间,成群结队的苍蝇,如同听到了无声的集结号,嗡嗡轰鸣着,从森林、从草丛、从一切可能的角落蜂拥而至,疯狂地扑向那堆散发着“诱人”气味的皮卷。它们在上面爬孝舔舐,并迫不及待地产下密密麻麻、细的、白色的卵。
又过了不久,甚至不需要一,第一批蛆虫便成功孵化了出来。
那景象足以让任何神经健全的人感到崩溃。无数白色、细微、不停蠕动的点,如同活着的霉斑,迅速覆盖了皮卷的表面,并贪婪地钻进皮张的每一条缝隙,疯狂啃食着上面的油脂,以及皮张本身!整个“革坊”区域,弥漫着的恶臭强度骤然提升了十倍,那是一种腐败与病态生机相互交织的、令人窒息的气味!
林默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长达数日的辛苦劳作,那用一头野猪换来的宝贵脂肪,还有那些来之不易的皮张,就这样变成蛆虫狂欢的盛宴,最终化为一摊污秽的烂泥!
一场艰苦卓绝的驱虫保卫战,就此打响。
他最初尝试用烟熏。点燃潮湿的杂草和树叶,制造出大量刺鼻的浓烟,试图驱赶那些烦饶苍蝇,并闷死皮张深处的蛆虫。然而效果甚微,浓烟一旦散去,苍蝇便会卷土重来,更加猖獗;而藏在皮卷深处的蛆虫,似乎并未受到致命影响。
他意识到,必须采用最原始、也是最考验意志力的方法:手动物理清除。
他强忍着剧烈的生理不适和一阵阵反胃感,蹲在那堆散发着地狱般气味的皮卷旁,拿起一片削得尖细的木片,将皮张一条条艰难地打开,然后屏住呼吸,仔细地、一点点地刮掉上面密密麻麻、仍在不断蠕动的白色蛆虫!
每刮一下,木片与皮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音,都伴随着他喉头无法抑制的涌动。刮下的蛆虫如同白色的沙粒,簌簌落在地上,很快又被闻讯而来的蚂蚁和其他虫覆盖、拖拽。
这项工作耗尽了他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色变得昏暗。然而,夜晚的降临并未带来丝毫安宁。趋光性的蚊子和各种夜行性昆虫,继续被这里独特的气味和温度吸引,如同飞蛾扑火般涌来。
他明白,自己不能离开。一旦离开,只需一夜,这些疯狂的蛆虫和昆虫就能将他所有的努力彻底摧毁,片甲不留。
他做出了一个近乎疯狂的决定:彻夜守护。
他在“革坊”旁点燃了一堆格外旺盛的篝火。一方面,利用跳动的火光和散发的热量驱赶部分具有趋光性的飞虫;另一方面,他将那些已经初步清理过的皮张,摊开在火堆旁不远不近的位置烘烤。既是为了加速皮革的干燥过程,阻止虫卵的进一步孵化,也是试图用持续的高温来杀灭可能残存的虫卵。
于是,在这片孤岛的海滩边缘,出现了一幅诡异而悲壮的画面:
一个孤独的求生者,戴着一只遮住半边脸庞的皮制眼罩,脸颊和裸露的皮肤上沾满了凝固的油污和干涸的血迹,守着一堆熊熊燃烧的篝火。火堆旁,像旗帜般摊开晾着的,是数张颜色怪异、仍在散发着阵阵恶臭的兽皮。他手中紧握着一根燃烧着火焰的木棍,如同一个陷入重围、坚守最后阵地的士兵,不停地、机械地在空中挥舞,驱赶着那些前赴后继、试图扑向皮革的飞虫。时不时,他需要猛地俯下身,用燃烧的木棍尖端精准地烫死一只试图偷偷爬上皮张的甲虫,或是用另一只手里的木片,迅速而厌恶地刮掉一簇刚刚孵化出来、细微得几乎看不清的白色蛆虫。
“啪!”…
“咻!”…
“嗤…”
火焰吞噬木柴的噼啪声、木棍在空中急促挥动的破风声、虫子被火焰瞬间烫毙的细微爆裂声、以及他自己粗重而疲惫的喘息声,共同构成了这个漫长夜晚唯一的主旋律。
那无孔不入的恶臭,已经不仅仅是一种气味,它仿佛拥有了实体,沾染了他的头发,渗透了他的皮肤,浸透了他身上唯一那件破烂的皮背心,甚至,他感觉已经深入了他的灵魂。极度的疲倦和强烈的恶心感,如同交替上涨的潮水,一次次冲击着他意识的堤坝,试图将他彻底淹没。
左眼窝深处在那顽固的搏动性疼痛,在极度的疲倦下变得愈发清晰难忍,但他只能依靠顽强的意志力硬生生扛着。
每一次眼皮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意识稍有模糊,就必然有一股新的、嗡嗡作响的虫群趁机逼近,迫使他一个激灵,再次惊醒,投入到这场似乎永无止境的、令人作呕的战斗之郑
这一夜,仿佛比他曾经经历过的任何暴雨、任何严寒、任何饥饿都更加漫长,更加煎熬。
滴漏在远方营地的黑暗中,依旧冷漠而精确地记录着时间的流逝,而在他这片被火光与恶臭笼罩的“革坊”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只剩下驱虫与恶臭的无限循环,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当边终于泛起一丝冰冷的、鱼肚白般的光亮,肆虐的虫潮活动终于稍有减弱时,林默几乎已经虚脱。
他眼眶深陷,唯一裸露在外的右眼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浑身散发着连他自己都无法忍受的、如同腐烂内脏般的浓烈恶臭。
但是,那些历经磨难的皮张,经过一夜的火烤、驱虫和持续的干燥,大部分终于达到了初步鞣制的效果。
它们变得干燥,触手不再湿黏,油脂和单宁似乎已经初步固定,质地明显变得柔软而富有韧性,虽然依旧带着无法洗脱的浓烈气味,但至少,蛆虫大规模爆发的威胁,已经被大大降低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麻木地看着那几张来之不易的皮革。心中没有半分成功的喜悦,只有一种从地狱边缘爬回后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以及一种被深深浸染的、对生存本质的疲惫与厌恶。
他步履蹒跚地走到溪边,不顾清晨溪水的冰冷刺骨,几乎是跌坐进去,用尽全力搓洗身体、手臂和脸庞,试图洗掉那仿佛已经渗入毛孔的、地狱般的恶臭。冰凉的溪水刺激着他受赡左眼,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却也让他混沌的意识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回过头,望向那片经过一夜奋战后更显狼藉的“革坊”,望向那几张颜色深浅不一、但已然初步成型的皮革。
它们最终会变成更保暖、更合身的衣物,更柔软、更舒适的寝具,甚至在未来,可能成为他庇护所抵御风寒的门帘。它们确实代表着进步,代表着他在绝境中又一次挣扎求存的成果。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挪回棚屋,身体和灵魂都疲惫欲死。在终于支撑不住,即将陷入昏睡之前,他脑海中最后一个模糊而沉重的念头是:或许,在这座孤岛上,真正的进化,并非在于能制造出多么精良、多么强大的工具,而在于一个人究竟需要拥有多大的决心和毅力,去忍受和克服这制造过程中,所必然伴随的一切肮脏、痛苦、诅咒与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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