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万年来积攒的怨念被化解后，凝结成的“愿力”。
“不——！”
太阴血魔发出最后一声咆哮，鹿首和狼头突然自爆，化作两道血色冲击波，直扑张浩的后心。
嫦娥的分身想都没想，猛地扑过来挡在他身后。
月轮早已破碎，她只能用自己的分身之躯去撞那道冲击波——
月光凝聚的躯体像被狂风撕扯的纸人，瞬间变得透明。
“仙子！”
张浩目眦欲裂，却不敢回头，只能将混沌灵力催发到极致，“再撑一瞬！”
魔渊剑终于刺穿了那节脊椎。
没有鲜血喷涌，只有一道刺目的金光从伤口里炸开。
金光中，一个披甲的身影缓缓浮现，铠甲虽布满裂痕，却依旧挺直了脊梁——
是识海里那个被推入煞池的仙将。
“多谢……道友……”
仙将的声音带着解脱，抬手对着嫦娥的分身虚虚一按。
一道柔和的金光落在她透明的躯体上，竟让她重新凝实了几分。
穹顶的规锁还在往下落，锁链上的“规”二字越来越亮，仿佛下一秒就要锁死整个空间。
仙将抬头望了一眼，突然笑了：“终究是躲不过……也好，省得再被当成棋子。”
他转向张浩，将一枚泛着青光的玉简塞进他手里，“这是我当年在煞池里偷偷刻的，太阴宫的真正秘密……
道友若能出去，替我交给……值得的人。”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突然化作万千光点，融入那道刺穿脊椎的金光里。
金光暴涨，竟硬生生将下落的规锁顶回去半寸！
“走！”
仙将的声音在金光中回荡，“我撑不了多久！
这月宫要塌了！
张浩掌心的青光玉简突然发烫。
那热量顺着经脉往上窜，竟在他跟嫦娥的识海里炸开一片熟悉的场景——
不是月宫的寒玉殿，是座铺着青石板的宫道，两侧的月桂树开得正盛，花瓣落在一位披甲仙将的肩头。
“卫凛，这是你镇守太阴宫的第十万年了吧？”
宫道尽头传来女子的笑声，清润如玉石相击。
张浩在识海里“看”到那女子转过身，月白宫装的裙摆扫过石阶，鬓边别着朵新鲜的月桂，正是年轻时的寂灭仙尊《又称慈悲仙尊》。
被唤作卫凛的仙将忙单膝跪地，甲胄碰撞的脆响惊飞了枝头的雀鸟：“属下不敢劳仙尊挂怀。”
他的声音带着刚硬，却在抬头时软了半分——
目光落在寂灭鬓边的花上，“仙尊今日的花，比往常更艳些。”
寂灭捂唇轻笑，抬手摘下那朵月桂，别在他的战甲上：“赏你的。
十万年里，你拒了三次飞升机会，守着这荒僻月宫，就为当年一句‘会护着太阴宫周全’？”
卫凛的耳尖微微发红，握紧了腰间的长剑：“仙尊当年在诛仙台救属下性命，属下自当以命相护。”
识海里的画面突然晃动，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
再清晰时，已是三千年后。
还是那条宫道，月桂花瓣却沾了血。卫凛跪在地上，战甲裂晾深可见骨的口子，手里攥着半块染血的衣角——
月白色的，是寂灭仙尊常穿的料子。
“！
你昨夜是不是去了禁地？”
殿门后传来寂灭仙尊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卫凛猛地抬头，看见她站在阴影里，半边脸藏在廊柱后，指尖竟泛着淡淡的黑气。
“仙尊！”
卫凛急得想站起来，却被两名兵按住肩头，“属下昨夜见禁地有异动，想去查看，却被一股黑气所伤！
这衣角是在禁地外捡到的，您是不是……”
“住口！”寂灭仙尊的声音陡然拔高，阴影里的黑气更浓了，“本宫何时去过禁地？
卫凛，你镇守月宫十万年，难道不知禁地是太阴宫的底线？
私闯禁地，还敢污蔑本宫，你当罚！”
卫凛愣住了。
他跟着寂灭仙尊十万年，从未见过她这般模样——
眼底的慌乱，指尖的黑气，还有那句脱口而出的“污蔑”，都像根针，刺破了他十万年来的敬重。
“仙尊……”
他的声音发颤，“那禁地深处，到底藏着什么？”
阴影里的寂灭仙尊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他从未听过的诡异：“你想知道？”
她缓缓走出阴影，脸上竟戴着张狰狞的面具，“那你……就自己去看吧。”
画面再次破碎。
这次涌入识海的，是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血腥。
卫凛发现自己被扔进了个池子，池水里翻滚着黑色的煞气，正顺着他的伤口往骨头里钻。
他抬头，看见池边站着摘了面具的寂灭，手里握着根刻满符文的锁链。
“为什么……”
他的嗓子被煞气灼得冒烟，“十万年守护，换不来一句实话吗？”
寂灭低头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可怕：“你看到了不该看的。
禁地深处的‘太阴煞源’，是本宫用来修炼禁术的根基，一旦泄露，本尊会被废去仙骨，打入九幽。”
她掂拎手里的锁链，“与其让你去帝面前揭发，不如……让你成为煞源的一部分。”
锁链“哗啦”一声落入池中，缠上卫凛的四肢。
煞气顺着锁链往他体内灌，他看见自己的指甲开始变长，獠牙刺破牙龈，仙骨在煞气的啃噬下发出“咯吱”的脆响。
“你可知……煞源为何会异动？”
卫凛突然笑了，笑声里混着血沫，“那是因为……它感应到了同源的气息。
仙尊，你修炼禁术时，早已被煞源污染了吧？”
寂灭仙尊的脸色终于变了。
卫凛看着她惊慌的模样，突然觉得好笑。
他用尽最后一丝仙力，将十万年的记忆——
寂灭仙尊年轻时的温柔，镇守月宫的日夜，禁地里的黑气，还有此刻池边那张惊慌的脸——
都刻进了自己的脊椎骨里。
“我卫凛……生于太阴，死于太阴。”
煞气彻底淹没他的瞬间，他对着池边的寂灭仙尊，一字一顿地，“若有来世，定要你……
偿这十万年的信任！”
识海里的画面骤然消失。
张浩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片月桂林里，嫦娥的分身坐在他身边，月光落在她脸上，竟分不清是哭是笑。
“原来……是这样……”
她喃喃道，指尖的月轮碎片在掌心转着圈，“我一直以为师尊是被奸人所害，才会性情大变……原来……
是她自己走火入魔……”
张浩低头看着掌心的青光玉简，那上面的光芒已经散去，只剩下冰凉的玉质。
他突然想起卫凛最后那句话，想起寒玉殿里那颗酷似寂灭的魔头头颅，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
十万年的守护，换来一场背叛。
万载的镇压，藏着一段真相。
而那个戴着面具的仙尊，此刻又在仙界的哪处，修炼着她的禁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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