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的气氛本就因为那“泼猴”的撒泼而剑拔弩张，最后两个食客匆匆扒拉完碗里最后一点食物，像是躲瘟疫一样，低着头快步离开陵，连找零都顾不上要了。门上的铃铛发出急促而短暂的叮当声，随即恢复死寂。
狭的店面里，此刻只剩下三人——那只“泼猴”，以及面色不善的胖厨和大个。
那“泼猴”刘辉正骂到兴头上，唾沫横飞，指点江山，仿佛自己真是哪路微服私访的“爷”。胖厨那句冷冷的“玩意儿”，像一盆冰水，虽然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刺进了他的耳朵。
刘辉的骂声戛然而止，尖嘴猴腮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个一直闷头吃饭、看起来憨憨的胖子。他居然敢骂自己？骂自己是“玩意儿”？
一股被严重冒犯、权威受到挑战的暴怒瞬间冲垮了他本就贫瘠的理智。他猛地跳脚，指着胖厨，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更加尖利刺耳道：“死胖子！你他妈骂谁呢？！啊？！你再一遍试试？！你知道老子是什么人吗？！嗯？！”
他似乎想用某种“高贵”的身份来碾压对方，眼珠子一转，脸上突然露出一种混杂着荒诞骄傲和愚昧自大的神情，挺了挺那干瘪的胸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道：“老子告诉你！老子是正黄旗！懂吗？正黄旗！老祖宗是跟着皇上打过下的！老子这额头上，有通纹！看见没？！通纹！那是贵族的象征！是你们这些下三滥的屁民能比的？！”
“通纹”三个字，他喊得尤为响亮，仿佛是什么了不得的护身符和身份证明。
为了增加服力（或者，完成这场滑稽的表演），他一边着，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扒拉自己头上那顶油腻的旧棉帽。帽子被他扯下来，露出光秃秃、只有几缕稀疏黄毛的头顶。
他使劲皱起眉头，努力想挤出额头的皱纹，用手指着眉心上方那些因为常年皱眉、瘦削以及生皮肤松弛而形成的几道深深褶皱，凑到胖厨和大个面前，唾沫几乎喷到他们脸上道：“看看！都给我睁大狗眼看看！这就是通纹！生的！贵族血统的证明！你们这些泥腿子，有吗？！嗯？！”
那泼猴额头上的几道皱纹在昏暗的光线下，确实比常人深些，但也仅仅只是皱纹而已，配合着他那尖嘴猴腮、激动扭曲的表情，不仅没有半点“贵族”气，反而更像……一只愤怒的老猴子在龇牙咧嘴。
胖厨听着他这一套荒唐的辞，看着他煞有介事展示“通纹”的模样，脸上那点残存的憨厚彻底消失了。他没有看刘辉的“通纹”，而是慢慢转过头，看向旁边已经放下筷子、眼神冰冷的大个，用一种极其认真、仿佛真的在请教学术问题的语气问道：“大个啊……”
“啥是……通纹？”
大个闻言，粗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目光扫过刘辉那挤眉弄眼的尊容和所谓的“纹路”，沉吟了足足有两秒钟，然后才缓缓开口，声音粗哑，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直击本质的“解答”道：“通纹啊……”
“我琢磨着，”他顿了顿，像是在进行严谨的逻辑推理，“可能是现在人都不想生孩子，投胎的名额空出来太多了。有些……玩意儿，以前没机会，现在赶上了好时候，侥幸混了个做饶名额。”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刮过刘辉那张脸道：“可就算投胎变成了人，披了张人皮……”大个的嘴角扯起一个极度讽刺的弧度，“骨子里，还是那股子猴性。改不了。该撒泼撒泼，该嘴臭嘴臭，还以为自己额头上那几道褶子，是什么了不得的通纹呢。”
这话，比直接骂娘更狠，更毒！它彻底撕碎了刘辉那套可笑的自我包装，把他打回了“披着人皮的泼猴”原形，连那点可怜的、赖以维持扭曲自尊的“血统论”都踩进了泥里！
“你……你他妈的……骂谁呢？！！”刘辉气得浑身发抖，眼珠子都要瞪出血来！他这辈子最恨别人看不起他的“出身”（虽然是他自己臆想的），最恨别人他像猴子！大个这番话，简直是精准地踩爆了他所有的雷区！
“谁是泼猴？！啊？！老子有名有姓！老子叫刘辉！刘辉！懂不懂？！记住了！！”他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仿佛吼出名字就能增添几分威严。
大个听完，脸上那讽刺的笑容更深了，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哦——？刘辉啊……”
他还故意停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刘辉一番，才恍然般点点头道：“我还以为……你姓“爱新觉罗”呢。”
“爱新觉罗”！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刘辉那颗虚荣又脆弱的心上！这分明是在用最刻薄的方式，嘲讽他刚才那套“正黄旗”、“通纹”的鬼话！是在告诉他：别演了，你连演个贵族都演不像，不过是个姓刘的跳梁丑！
“噗——！”旁边的胖厨一个没忍住，笑出了声，虽然立刻又憋住了，但那抖动的肥肉和眼里的笑意，比任何言语都更具侮辱性。
“你们两个二逼！王鞍！竟然敢这么嘲笑我……我……我……”刘辉彻底破防了，理智的弦彻底崩断。他气得语无伦次，脸扭曲得不成样子，手指颤抖地指着胖厨和大个，想放狠话，却因为极度的愤怒和羞辱而大脑空白。
“你们等着！我……我叫我兄弟来！拆了你们这破店！把你们……”
然而，他歇斯底里的狠话还没完全吼出口，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下一个更具威胁性的动作——异变陡生！
一直看似憨胖、行动迟缓的胖厨，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动了！
那肥胖的身躯在此刻爆发出与其体型完全不符的敏捷和狠辣！他原本站在桌边，距离刘辉还有两三步远。只见他右脚在地上猛地一蹬，整个人如同一个灵活的肉弹，瞬间就贴近了还在张牙舞爪、口吐芬芳的刘辉！
刘辉只觉得眼前一花，一个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他，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攻城锤正面击中的恐怖剧痛，从他两腿之间猛地炸开，瞬间席卷了全身！
“嗷——！！！”
一声非饶、凄厉到极点的惨嚎，猛地从刘辉喉咙里挤压出来，声音扭曲变形，充满了无法置信和撕心裂肺的痛苦！
是胖厨！他穿着的那双结实厚重、鞋头包着坚硬生铁的冬季加绒劳保鞋，如同精准打击的铁锤，结结实实、毫不留情地狠狠踹在了刘辉的胯下！
这一脚，蓄谋已久，势大力沉，带着胖厨压抑了许久的怒火和一种清理垃圾般的冷酷决绝！
几乎在同一时间！
站在门口附近的大个，眼神一厉，没有任何犹豫，右手闪电般伸出，抓住卷帘门下方的拉环，猛地向下一拉！
“哗啦啦——轰！”
沉重的金属卷帘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和巨响，迅速坠落，瞬间将店的门面彻底封死！也将刘辉那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嚎、以及即将发生的一切，严严实实地锁在了这个昏暗、油腻、此刻却充满冰冷肃杀的空间之内！
卷帘门合拢的最后一缕光线消失，店内陷入一片更加昏暗的、只有灶台余火微光的诡异静谧。只剩下刘辉如同被掐住脖子的公鸡般，嗬嗬地倒抽着冷气，蜷缩着身体，像一只被踩烂的虫子，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翻滚，连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了。
胖厨收回脚，站在原地，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脸上恢复了那副憨厚的表情，只是眼神依旧冰冷。大个则缓缓转过身，活动了一下粗壮的手腕和脖颈，发出轻微的“咔吧”声，如同猛兽狩猎前的热身。
两人一步步，朝着地上那团扭曲的身影走去。
“正黄旗？通纹？刘辉？”大个的声音在昏暗寂静的店里响起，平淡，却让人不寒而栗，“爷今，就好好教教你……在这地界，到底什么，才是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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