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脸上挂着那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淡然微笑,抬手招了招猴子。猴子立刻凑上前,陈默在他耳边低声、快速地吩咐了几句。猴子边听边点头,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转身,脚步沉稳地再次走出包间。
没过多久,包间的门再次被推开,进来的是换下了猴子的宋平衡。宋平衡依旧沉默,但眼神锐利,进门后便不着痕迹地站到了一个既能观察周魧保镖、又能随时策应陈默和老焉的位置,像一尊冰冷的门神。
“老焉,”陈默又吩咐道,“去隔壁屋,把刚才那些姑娘都叫回来。咱们周公子好不容易来一趟,可不能冷清了。”
老焉会意,脸上堆起那种江湖老油条的和气笑容:“好嘞,老大。”他起身出去,不一会儿,便领着之前那批姑娘们鱼贯而入。靡靡之音再次响起,灯光重新调暗,空气中再次弥漫起香粉和酒精混合的暧昧气味。
“周公子,还有这位兄弟,”陈默亲自拿起一瓶刚开封的高度白酒,倒了满满两大玻璃杯,一杯推到周魧面前,一杯推到那个板寸头保镖面前,自己则拿起一个稍的杯子,也倒满了,“刚才谈事,气氛有点紧张。现在正事谈妥了,咱们放松放松,喝点酒,解解乏,也等等外面的消息。我陈默先干为敬,就当为刚才的‘误会’,给周公子赔个不是!”
罢,不等周魧反应,陈默端起那杯起码有三两的烈酒,仰头,喉结滚动,竟是一口气灌了下去!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但他的脸色丝毫未变,只是眼中精光更盛。
老焉也哈哈笑着,端起酒杯道:“周公子,这位兄弟,别客气!喝!咱们老大都干了!这杯酒,算是庆贺咱们合作愉快!来来来!” 他也是一口干了大半杯。
周魧看着面前那杯晃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透明液体,又看看陈默和老焉那豪爽(或者逼迫)的架势,胃里一阵翻腾。他平时酒量尚可,但也架不住这么个喝法,尤其是现在心神不宁、如坐针毡的情况下。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端起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一股火线立刻从舌尖烧到胃里。
“陈总……陈总海量!佩服,佩服!”周魧放下酒杯,脸上被酒气一冲,更显红白不定,他试图缓和节奏,“不过咱们……咱们慢点喝,慢慢喝,边喝边聊,边等消息嘛……这酒有点烈……”
陈默放下空杯,脸上露出“恍然”和“歉意”的表情:“哦!对不住,对不住!周公子提醒的是!你看我们这些粗人,习惯了,喝得急,没顾及周公子的感受,实在抱歉!那咱们就慢慢喝,慢慢聊!”
他嘴上着“慢慢喝”,手上却又给周魧和那个保镖(保镖在周魧的眼神示意下,也只敢口抿着)的杯子续上了酒。老焉更是热情地招呼着姑娘们给周魧敬酒,自己也不断举杯相陪。
于是,在这表面觥筹交错、实则暗流汹涌的包间里,一场别开生面的“酒局”开始了。陈默、老焉、宋平衡轮番上阵,配合着姑娘们娇声软语的劝酒,一杯接一杯地“敬”向周魧和他的保镖。周魧起初还试图推脱、周旋,但在对方那“热情”且不容拒绝的姿态下,不得不一杯杯喝下去。那个保镖更是拘谨,大部分酒都进了肚子。
他们聊着无关痛痒的话题,气,南北差异,甚至偶尔点评一下姑娘。陈默绝口不再提交易、基地、老部长这些敏感字眼,仿佛真的只是在和朋友喝酒消遣。但这种刻意营造的“正常”氛围,配上对方三人那看似放松、实则始终保持着某种警觉和掌控的姿态,让周魧喝下去的每一口酒,都像吞下了苦涩的胆汁。
时间在酒精、烟雾和虚假的笑声中缓慢流逝。墙上的挂钟指针一格一格地跳动。
三个时,仿佛三个世纪般漫长。
周魧已经喝得满脸通红,眼神有些迷离,话也开始有些大舌头,但他脑子深处那根警惕的弦还没完全断掉,肥胖的身体因为紧张和酒精的作用而微微出汗。他的保镖更是面色酡红,眼神略显涣散,但仍勉强保持着站姿,手却已经不再紧紧按着后腰。
就在周魧感觉再喝下去就要彻底失态,心中焦急地估算着城外“交货”应该差不多完成,祈祷一切顺利时——
“嘀嘀……嘀嘀……”
一阵轻微的、带着特殊频率的电子提示音,从老焉怀里响起。
是老焉一直贴身携带的那部军用加密对讲机。
周魧迷离的眼神猛地一清,目光死死盯住老焉。只见老焉面色不变,从容地从怀里掏出那部厚重结实、外壳有明显磨损和军品标识的对讲机。他熟练地插上一个微型耳机塞进耳朵,然后按下了通话键,侧过身,用极低的声音对着麦克风道:“讲。”
包间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音乐声都被老焉一个手势示意姑娘们调到了最低。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老焉身上。
周魧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耳朵竖得笔直,试图捕捉老焉耳机里漏出的任何一丝声音,但只能看到老焉面无表情地听着,偶尔低声回应一两个简短的词:“嗯。”“位置?”“确认?”“保持。”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落在那部军绿色的对讲机上——标准的军用制式,绝非民间能轻易搞到的普通货色!这种装备,加上之前猴子脱口而出的“长官”,陈默“大伯”的背景……周魧心中对他们身份的猜忌和恐惧,此刻几乎达到了顶点!这些人,绝对和军方有极深的关联!自己这次,真的是在刀尖上跳舞,不,是在阎王殿里做买卖!
大约一分钟后,老焉结束了通话,但他没有摘下耳机,而是保持着实时通讯的状态。他转过身,微微俯身,在陈默耳边,用虽然压低、但恰好能让紧张关注的周魧隐约听到的音量汇报道:
“老大,城外接应组报告,已经和对方派来送货的人接上头了。对方只来了一辆前四后澳大货车,司机只有一个,暂时没有发现其他可疑车辆或人员跟随。他们正在按照预案,引导货车前往预定交接点。”
周魧听到“接上头了”、“一辆车”、“一个司机”,心中稍微一松,这符合他之前的安排,为了降低对方戒心,也为了尽快完成交易拿到黄金,他在后来的电话里,确实只派了一辆车和一个信得过的司机,货也是从不同仓库凑齐直接装车的。
然而,老焉接下来的举动,又让他刚放下的心提到了半空。只见老焉就那样戴着耳机,手持对讲机,徒包间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背对着众人,但显然保持着与城外队员的即时通讯,随时监控着交接过程的一举一动。这种专业、谨慎到极致的做派,哪里像普通的黑市贩子或流民团体?
“陈总……这……”周魧忍不住开口,想询问具体情况。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再次被轻轻敲响,随即推开。是猴子。
他再次走了进来,与三个时前不同的是,他这次手中提着一个看起来颇为沉重、四四方方的黑色合金手提箱。箱子表面没有任何标识,只有冰冷的金属光泽。
猴子进门后,反手关上门,目光先与陈默交汇,微不可察地点零头,然后提着箱子,径直走到了包间中央的大理石茶几旁。
陈默看到猴子手中的箱子,脸上露出了一丝真正的、带着满意意味的笑容。他拍了拍身边还在发愣的周魧,笑道:“周公子,好消息啊,看来咱们的货,路上很顺利。”
他随即对那些有些不知所措的姑娘们挥了挥手:“姑娘们,辛苦了,先出去休息吧,需要了再叫你们。”
姑娘们如蒙大赦,连忙起身,低头快步离开了包间。她们也感觉出气氛不对劲,巴不得离这个是非之地远点。
包间里,再次只剩下核心的几人。音乐被彻底关掉,只有空调细微的嗡鸣和老焉角落里偶尔低语的通讯声。
“猴子,打开,让周公子过过目。”陈默示意道。
猴子应了一声,将沉重的黑箱子平放在茶几上,对准了周魧的方向。他熟练地输入密码,只听“咔哒”一声轻响,箱盖的锁扣弹开。
猴子双手握住箱盖,缓缓向上掀开。
刹那间,一片璀璨夺目、却又带着沉重质感的金芒,映入了周魧的眼帘!
箱子里,铺着黑色的鹅绒衬底。上面整齐地码放着一根根黄澄澄、闪烁着诱人光泽的金条!金条的规格似乎非常统一,都是标准的100克或250克制式,棱角分明,表面可能还带着铸造厂的细微印记。它们紧密地排列着,将整个箱子填得满满当当,在包间不算明亮的灯光下,依旧散发着一种令人心跳加速、呼吸困难的财富光芒!
黄金!真正的、大量的、成色极佳的黄金!
周魧原本被酒精刺激得通红发烫的脸,在看到这一箱金条的瞬间,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又像是被极度的渴望点燃,爆发出一种病态的亢奋红光!他的呼吸骤然变得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眼睛瞪得溜圆,死死地盯着箱子里那一片金黄,喉结上下滚动,口水都不自觉地分泌增多。他之前所有的恐惧、猜忌、不安,在这一刻,似乎都被这耀眼的金色暂时驱散、压制了下去!
贪婪,是他周魧最本质的驱动力。面对如此直观、如此巨量的财富冲击,他骨子里的贪欲彻底压倒了理智的警惕。
他肥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前倾,伸出手,似乎想去触摸那近在咫尺的金条,但手伸到一半,又猛地顿住,抬头看向陈默,声音因为激动和酒精而有些颤抖:“陈……陈总……这……这都是……?”
陈默靠在沙发上,姿态放松,脸上带着一种“看,我没骗你吧”的从容笑意,轻轻点零头:
“周公子,答应你的四十公斤黄金,外加你额外‘赠送’武器的那部分折价,都在这里了。成色你可以随便验。只要城外我的人确认货物无误,一个电话过来,这箱子……就是你的了。”
他的话语,如同恶魔的低语,带着致命的诱惑,回荡在弥漫着酒气和黄金光芒的包间里。
周魧的呼吸更加粗重,目光死死黏在黄金上,几乎无法移开。城外交货的细节、对方的身份疑云、被软禁的现状……在这一箱实实在在的黄金面前,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而陈默,则平静地看着周魧那副贪婪失态的模样,眼神深处,一片冰冷。
鱼儿,已经紧紧咬住了最诱饵。收网的时刻,取决于城外那辆前四后八里,装的究竟是“货”,还是别的什么东西。老焉耳机里传来的每一个字,都至关重要。
角落里的老焉,依旧背对着他们,保持着通讯,像一尊沉默的雕塑,监控着这场以黄金为赌注的危险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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