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清晨，陈默是被瑶瑶在睡梦中无意识的踢蹬和声嘟囔唤醒的。他睁开眼，地板的坚硬透过薄垫传来，但心中却是一片安稳。窗外色微明，基地里隐约传来晨起操练的口令声。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看着床上绫子恬静的睡颜和瑶瑶红扑颇脸，一种混杂着责任与暖意的情绪悄然滋生。他心地将迷迷糊糊嚷着“尿尿”的瑶瑶抱起来，动作比昨更稳当几分。解决完生理问题，陈默开始了他略显笨拙却无比耐心的“晨间工作”。
给瑶瑶穿衣服是一场的“战役”。棉裤的背带总是扣错，棉袄的拉链也不那么听话。瑶瑶倒是很乖，睡眼惺忪地配合着爸爸的动作，偶尔被冰凉的拉链头碰到脖子，才缩着脖子“咯咯”笑两声。陈默耐着性子，一点点调整，嘴里还学着动画片里的口气哄着：“胳膊，钻山洞咯！”“脚丫，找鞋子朋友咯！”逗得瑶瑶彻底清醒过来，笑声清脆。
轮到洗脸时，陈默特意试了水温，用柔软的毛巾角轻轻擦拭瑶瑶的脸蛋、耳朵后面，还有那双总是沾着睡意的大眼睛。瑶瑶舒服地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
最后是扎头发。经过昨的“惨痛教训”，陈默今格外心。他学着记忆中绫子给瑶瑶梳头的样子，先用手指轻轻把睡乱的头发理顺，然后笨拙地分出三股，试图编个最简单的麻花辫。然而，他的手指远不如握刀持枪时灵活，不是这边散了，就是那边扯紧了。
“嘶……爸爸，疼。”瑶瑶声抗议。
“啊，对不起对不起，爸爸轻点。”陈默连忙放松力道，额头上竟隐隐冒汗。他发现自己宁愿面对十个凶徒，也不愿意对付女儿这几缕不听话的头发。
最终成果，是一个歪歪扭扭、松紧不一、但总算把大部分头发拢在一起的“疑似”麻花辫，末端用一根旧橡皮筋勉强扎住。几缕碎发依旧倔强地翘着，但比起昨的“爆炸头”，已算进步神速。
陈默退后两步，看着自己的“作品”，瑶瑶也跑到镜子前照了照，然后转过身，扑进陈默怀里，甜甜地：“爸爸扎的！好看！”
这句话，让陈默所有的手忙脚乱和挫败感瞬间烟消云散，心里像是被温泉泡过一样，暖洋洋、软乎乎的。他抱起瑶瑶，在她带着奶香的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
李倩全程沉默地看着。这一幕父女温情，像一根细的针，刺在她心口最酸软的地方。她看到了陈默截然不同的另一面，看到了瑶瑶对父亲毫无保留的依赖和快乐。这让她更加清晰地意识到，自己想要留下瑶瑶的愿望，在陈默的决心和女儿的心意面前，是多么苍白无力。她最终什么也没，只是默默收拾好自己的帆布包，低声了句“我上班了”，便低头匆匆离开了家，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绫子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早餐——熬得粘稠的米粥和烤得焦香的馒头片。她因为怀孕行动不便，但坚持要尽一份力。陈默扶着她坐下，三人围坐在餐桌旁，气氛是难得的平和温馨。
“夫君，您今要带我去医院吗？”绫子声问，眼神里既有期待又有一丝紧张。对她而言，这不仅仅是一次孕检，更意味着在这个新地方，她和孩子的健康有了正式的保障。
“嗯，送完瑶瑶我们就去。”陈默点头，夹了一块馒头片放到绫子碗里，“多吃点，一会儿检查可能需要点时间。”
饭后，陈默送瑶瑶去幼儿园。下楼时，他一把将瑶瑶举起来，让她骑在自己脖子上。瑶瑶惊喜地尖叫，紧紧抱住爸爸的头。陈默就这样“驮”着女儿，大步走在清晨的基地道路上，瑶瑶银铃般的笑声洒了一路。
到了幼儿园门口，昨见过的那两位女老师看到他们，笑容明显比昨热情真挚了许多，主动迎上来打招呼，还夸瑶瑶今的辫子“很有个性”。陈默知道，那不起眼的纸袋起了作用。他客气地寒暄两句，目光却敏锐地注意到，老师对瑶瑶的态度也似乎更关照了些。
分别时，瑶瑶果然又拉住了陈默的衣角，仰着脸，眼睛里闪着光，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爸爸，你晚上能来接我吗？”
陈默心里“咯噔”一下，昨晚丫头泪眼婆娑、苦等至睡的画面瞬间浮现。他蹲下身，双手扶着瑶瑶的肩膀，看着她的眼睛，用最诚恳的语气：“瑶瑶，爸爸今要带绫子妈妈去医院检查，这是很重要的事。爸爸答应你，只要医院的事情一结束，爸爸立刻赶回来。如果能赶上接你，爸爸一定来！如果……如果时间真的太晚了，你就先跟绫子妈妈回家，爸爸到家第一件事就是去看你，好不好？”
他没有敷衍，而是把原因和不确定性都坦白告诉了孩子。瑶瑶歪着头想了想，似乎在理解“很重要的事”和“接我”之间的优先级。最终，她点零头，伸出拇指：“那……爸爸拉钩，事情办完就快点回来。”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陈默郑重地钩住那根的手指，再次许下承诺。
看着瑶瑶一步三回头地走进幼儿园，陈默才松了口气，转身离开。他没有立刻回家接绫子，而是拐了个弯，走向老焉他们的住处。
老焉和猴子刚吃完早饭，正在低声商量着什么。见陈默过来，立刻站起身。
“默哥，送完孩子了？”老焉递过来一根烟。
陈默摆摆手，没接，直接切入正题：“两件事，老焉，得辛苦你跑一趟。”
“默哥你吩咐。”
“第一，弄点粮票。”陈默压低声音，“咱们手里金子不少，但日常花销用金豆子太扎眼。你去黑市转转，换五公斤黄金的粮票回来，比例尽量比官家高点儿。以后买菜买零碎，用票方便。”
“明白，这事儿我在行，昨就摸了几个可能的地方，今去试试水。”老焉点头。
“第二，”陈默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去找刘明远。”
刘明远这个名字，让老焉和猴子神情都是一肃。他们当然记得那个在魔都别墅区救下的富商，更记得陈默当初将一批黄金交给他，让他先一步南下“探路生财”的布局。这是一条埋了很久的暗线。
“昨郭伟提了一句，刘明远在谷曼弄了个‘远东商贸’。”陈默声音压得更低，“你去找他，别提郭伟，也别急着亮咱们的底。就以……逃难过来的北方故人身份，偶然听他在这儿，过来碰碰运气的名义接触。看看他混得怎么样，人变没变，手里有什么门路，最重要的是，”陈默目光灼灼，“当初那批金子，现在是个什么光景。”
“咱们在新泰，明面上有郭伟照应，但暗地里，得有自己的耳目和退路。刘明远这条线，是时候看看还能不能用了。但千万心，先观其行，察其色，再决定下一步。”陈默叮嘱道，语气慎重。
老焉面色凝重地点头：“我懂，默哥。这是咱们的暗桩，得摸清磷才能动。您放心，我知道分寸，先探虚实，绝不打草惊蛇。”
“嗯，你办事稳妥，我放心。”陈默拍了拍老焉的肩膀，“注意安全，这里眼杂。”
安排妥当，陈默才匆匆返回家郑绫子已经准备好了出门的包，里面装着她仅有的几份旧病历和身份证明。她看到陈默回来，眼中流露出安心和依赖。
“等急了吧？我们这就走。”陈默接过她手里的包，另一只手稳稳扶住她的胳膊。
“没有，夫君。”绫子柔顺地靠着他，“我们走吧。”
两人相携走出家门，融入上午基地略显繁忙的人流。阳光依旧吝啬，寒风依旧刺骨，但陈默心中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充实。
一边是触手可及的温暖日常——女儿的欢笑，爱饶依赖；另一边是悄然铺开的生存棋局——资源的转换，暗线的激活。两者交织，构成了他在新泰最初的生活图景。他知道，医院的白色墙壁之后，等待他的不仅是孕检结果，也是观察这个新世界运转规则的又一个窗口。而老焉今日之行，或许将为他们在这片土地上，打开另一扇意想不到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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