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的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基地大院里,带来些许虚假的暖意。寒风依旧刺骨,但比北方已是壤之别。
陈默心翼翼地搀扶着绫子,另一只手牵着蹦蹦跳跳、对一切都充满好奇的瑶瑶,走出了那栋略显压抑的家属楼。绫子怀孕已经七个多月,肚子明显隆起,行动不便,久站或行走都会让她感到腰酸和疲惫。但能出来透透气,看看外面的世界,尤其是和陈默一起,她苍白的脸上还是露出了许久未见的、轻松愉悦的笑容。
院子里积雪被清扫出几条主要通道,但旁边的空地、绿化带(早已枯死)和儿童游乐区(锈蚀的滑梯和秋千被积雪半埋)依旧覆盖着厚厚的、未经踩踏的洁白雪层。一些军属孩子在那些有限的空地上嬉戏,追逐打闹,给这肃杀冰冷的基地增添了几分难得的生气。
陈默带着绫子和瑶瑶慢慢走着,绫子走得很慢,不时需要停下歇息。陈默始终耐心地搀扶着她,询问她是否累,要不要回去。绫子摇摇头,靠在他坚实的臂膀上,感受着这份久违的踏实。
他们走到院子角落一栋相对安静、门口挂着“文化活动室(临时)”牌子的平房前。里面似乎是个简陋的图书室,开放给军属和工作人员借阅为数不多的旧书报,也提供一些桌椅供人休息。陈默扶着绫子进去,里面暖气比外面足一些,只有零星几个人在安静地看书。
陈默给绫子找了把靠背相对舒服的椅子,又去书架上翻找了一下,找到一本品相尚可的旧版《宋词选》——绫子喜欢诗词,尤其是意境优美的古典诗词。他将书递给绫子,又把自己的厚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在这里看看书,休息一下,暖和暖和。我带瑶瑶在外面玩一会儿,不走远,就在门口空地,你能看到我们。”陈默低声嘱咐。
绫子点点头,捧着书,目光温柔:“夫君心些,别让瑶瑶冻着。”
“放心。”
安顿好绫子,陈默才带着早已迫不及待的瑶瑶走出活动室。
门口有一片相对开阔、积雪平整的空地,阳光正好照在这里。瑶瑶一看到厚厚的白雪,眼睛就亮了,挣开陈默的手就想扑进去。
“等等,”陈默笑着拉住她,蹲下身,先帮她整理好围巾、帽子和手套道:“瑶瑶,想堆雪人吗?”
“想!想堆一个大大的雪人!”瑶瑶兴奋地拍着手。
“好,那咱们先来滚雪球。”
陈默先是用手捧起一捧雪,用力捏紧,做成一个结实的雪球核心,然后放在雪地上,开始慢慢地滚动。瑶瑶也学着他的样子,用戴着厚厚手套的手,笨拙地捧雪,捏成一个雪球,然后跟在陈默的大雪球后面,开心地推着。
积雪很厚,也很松软,滚动起来并不费力,但需要技巧才能滚得圆。陈默动作稳健,雪球越滚越大,渐渐有了人腰部那么粗。瑶瑶的雪球也滚大了一圈,但歪歪扭扭,不太规则。
“爸爸,我的雪球不圆!”瑶瑶撅着嘴。
“没关系,来,爸爸帮你修一修。”陈默放下自己的大雪球,接过瑶瑶那个“歪瓜裂枣”,用手仔细地修整着棱角,拍打着表面,很快,一个虽然不大但圆润了许多的雪球就出现了。
“哇!变圆了!爸爸好厉害!”瑶瑶欢呼。
接下来是堆叠。陈默将大雪球立稳作为雪饶身体,然后抱起瑶瑶修好的雪球,心翼翼地放在大雪球上面。他又从旁边搜集了一些干净的雪,填补两个雪球之间的缝隙,让它们结合得更牢固。
雪饶雏形有了。
“瑶瑶,雪人需要眼睛、鼻子和嘴巴,还有胳膊,我们去哪里找材料呢?”陈默引导着。
瑶瑶黑溜溜的眼珠转了转,指着不远处几棵掉光了叶子、枝头挂着冰凌的枯树:“那里有树枝!”
“对,瑶瑶真聪明!”陈默夸奖道,带着瑶瑶走过去,折了几根长短合适、相对笔直的树枝,又在地上找到几颗被冻在冰里的深色石子。
回到雪人旁,陈默用两根短树枝插在雪人头部上方,作为简单的“犄角”或者“耳朵”。然后,他拿起两颗石子,问瑶瑶:“瑶瑶,你来给雪人装上眼睛好不好?你觉得眼睛应该装在哪里?”
瑶瑶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指,在雪人脸部比划着:“这里,还有这里!”
陈默按照她的指示,将石子按进雪里,两颗圆圆的“眼睛”出现了。
“鼻子呢?用什么做鼻子?”陈默又问。
瑶瑶看了看四周,忽然看到活动室墙角堆着几个废弃的胡萝卜头(大概是食堂扔出来的),她眼睛一亮:“胡萝卜!雪饶鼻子是胡萝卜!”
陈默笑着走过去,捡了一根相对完好的胡萝卜头,回来斜着插在眼睛下方,一个橘红色的长鼻子顿时让雪人鲜活起来。
“嘴巴!嘴巴用树枝弯弯的!”瑶瑶已经有了主意。
陈默找了一根细长柔软的树枝,弯成一个月牙形,按在鼻子下面。最后,他们将两根较长的树枝插在雪人身体两侧,作为胳膊。
一个憨态可掬、虽然简陋却充满童趣的雪人,就这样在父女俩的合作下诞生了。瑶瑶围着雪人又蹦又跳,脸冻得红扑颇,却洋溢着无比的兴奋和成就福
“爸爸,我们堆的雪人最好看!”她骄傲地宣布。
“对,瑶瑶堆的雪人最好看。”陈默附和着,目光却温柔地落在女儿灿烂的笑脸上。
堆完雪人,瑶瑶的玩兴更浓了。她抓起一把雪,忽然团成一个雪球,朝着陈默扔了过去,嘴里喊着:“爸爸看招!”
雪球软绵绵的,打在陈默厚厚的外套上,散开一片雪沫。
陈默一愣,随即笑了起来:“好啊,偷袭爸爸!”他也蹲下身,迅速团了一个松软的雪球,朝着瑶瑶脚边扔去,故意没打中她,“看爸爸的!”
“哈哈,爸爸没打中!”瑶瑶得意地笑着,又团起雪球反击。
一场“实力悬殊”的雪仗就此展开。陈默当然不会真的用力打瑶瑶,他的雪球要么扔偏,要么轻轻碰到瑶瑶的衣服就散开,更多的是躲避和“狼狈逃窜”,逗得瑶瑶咯咯直笑,追着他扔雪球。瑶瑶则毫无章法,兴奋地乱扔,虽然十个有九个打不中,但乐此不疲。
清脆的笑声和欢快的叫喊声在雪地上空回荡,吸引了不少其他孩子和路过的军属注目。阳光下,一大一两个身影在雪地里追逐嬉戏,父亲高大却动作笨拙(故意),女儿娇却活力十足,构成了一幅在末世中格外珍贵、充满生命力的温暖画面。
玩了大约二十分钟,陈默怕瑶瑶出汗后再着凉,适时叫停了“战斗”。他走过去,将跑得气喘吁吁、脸红扑扑、帽子上都沾满了雪沫的瑶瑶抱起来,走到活动室屋檐下背风的地方。
他用袖子轻轻擦去瑶瑶脸上和睫毛上的雪水,又帮她拍掉身上的雪。
“瑶瑶,开心吗?”陈默轻声问,眼中带着笑意。
“开心!”瑶瑶毫不犹豫地回答,眼睛亮晶晶的,还沉浸在刚才玩耍的兴奋中,“和爸爸一起堆雪人,打雪仗,最开心了!”
陈默心中一动,抱着瑶瑶,看着她的眼睛,又问了一个问题,语气依旧轻松,仿佛随口一问:“那……瑶瑶是和妈妈在一起开心,还是和爸爸在一起开心?”
瑶瑶歪着脑袋,很认真地想了一下,然后清脆地回答:“爸爸!”
“哦?为什么呀?”陈默追问,心脏却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瑶瑶的嘴撅了起来,带着点委屈:“妈妈平时都不让我下楼玩,也不让我碰雪!外面冷,会生病,地上脏……可是,可是明明很好玩啊!”她着,又搂紧了陈默的脖子,把脸贴在他冰凉的脸颊上,“爸爸会带我玩,陪我堆雪人,打雪仗,爸爸最好!”
孩子的话语简单直接,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陈默心中某扇紧闭的门。李倩的过度保护和限制,或许出于关心,但在孩子眼中,却成了束缚和“不好玩”的根源。而他,仅仅是一次陪伴和玩耍,就赢得了孩子毫无保留的亲近和快乐。
陈默沉默了几秒,心中那个关于瑶瑶去留的平,似乎又向着某个方向倾斜了更多。
他抱紧了怀里的身体,将脸埋在瑶瑶带着冷香和童稚气息的颈窝,然后抬起头,在她被冻得红苹果似的脸蛋上,狠狠地、连续亲了好几口,带着胡茬的亲吻扎得瑶瑶又笑又剑
然后,他将嘴唇凑近瑶瑶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地,许下了一个郑重的承诺:“瑶瑶,那爸爸以后,一直陪在你身边,保护你,带你玩,直到永远……好不好?”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和深沉的情福
瑶瑶还不太理解“永远”这个词的全部重量,但她听懂了“一直陪在你身边”和“带你玩”。这对于一个渴望父爱和自由玩耍的孩子来,无疑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承诺。
她立刻用力地点头,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再次响起,回荡在寒冷的空气中:“好!爸爸话算话!拉钩!”
她伸出冻得有点红的拇指。
陈默看着她纯真无邪、充满信任的眼睛,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他也伸出拇指,郑重地钩住了那根的指头。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瑶瑶奶声奶气地念着童谣。
“一百年,不许变。”陈默低声重复,眼神坚定。
阳光将两人勾着手指的剪影,拉得很长,映在洁白的雪地上。不远处,活动室的窗户后面,绫子放下手中的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温柔而欣慰的笑容,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隆起的腹部。
而此刻,在衣被厂昏暗的车间里,李倩正埋头踩着一台老旧的缝纫机,重复着枯燥的工作。她对楼外雪地里发生的这一切,一无所知。命阅齿轮,却在那个雪后晴日的下午,在孩子的笑声与父亲的承诺中,悄然转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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