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路难行,车队沿着颠簸的废弃辅路和偶尔能辨认出的旧省道痕迹,一路向西南疾驰。车灯划破浓稠的黑暗,照亮前方冰雪覆盖的荒凉道路。
凌晨三点左右,根据地图和残存路牌的模糊指引,他们似乎接近了西广省与新泰省的交界区域。地势开始变得起伏,道路也更加崎岖难校就在他们以为将要迎来一段相对“平稳”的路程时,前方的景象让所有饶心再次沉了下去。
远远地,可以看到蜿蜒的道路上,排起了一条由红色尾灯组成的、绵延望不到头的钢铁长龙。车辆停滞不前,引擎的怠速声和隐约的人声在寒夜里汇聚成一片低沉而焦躁的背景音。
“又堵了?”猴子揉着发酸的眼睛,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
陈默眉头紧锁。他拿起望远镜,借着零星车灯的光亮向前方望去。在车流停滞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临时架设的强光灯和简易工事的轮廓,还有持枪士兵晃动的身影。
不是普通的拥堵,是检查站。
“老焉,下去去前面打听一下,看看怎么回事。”陈默沉声道,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老焉应了一声,紧了紧衣领,推开车门,快步走向前方停滞的车队。他混入几个同样下车张望、抱怨的司机中,递上香烟,很快便带着消息回来了。
“默哥,麻烦了。”老焉的脸色很难看,坐回车里,声音压得很低,“前面是西广省和新泰省之间的联合检查站,据比之前杭市和山中市的还要严!所有想要进入新泰省的车辆人员,都要在这里接受‘终极核查’和‘资源再分配评估’。重点就是查黄金、珠宝、药品这些硬通货,还有评估车辆价值。好像……好像要按一个什么新的‘跨省资产调节税’来征收,比例听很高!而且,没有新泰省内部的担保或者接收证明,审查时间会很长,甚至可能被拒绝入境!”
“终极核查”、“资源再分配评估”、“跨省资产调节税”……这些冰冷的官方词汇,像一道道枷锁,套在了陈默他们的脖子上。车厢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他们刚刚从“疤脸”那里抢来的燃油和食物还好,可以谎称是原有储备或者路上交换所得。但那些黄金——他们自己原本剩下的,加上从贼窝里搜刮来的碎金——以及那几件古董和药品,是无论如何也经不起“重点核查”的。一旦被查出来,按照这所谓的“调节税”,恐怕又要被割去一大块肉,甚至可能因为“来源不明”而被全部扣下!
他们千辛万苦,冒着生命危险弄来的这点本钱,难道还没捂热,就又要被这些穿着制服的人名正言顺地夺走大半?
“妈的!没完没了了是吧!”猴子忍不住低声骂道,“这南方到底是人待的地方还是阎王殿?怎么走哪儿都要扒一层皮?”
“就是!咱们拼死拼活抢来的……呃,弄来的东西,凭啥又要交给他们?”另一个队员也愤愤不平。
老焉叹了口气,看向陈默,眼神复杂:“默哥,这帮穿制服的……有时候,比‘疤脸’那种明抢的还要难对付。他们有规矩,有枪,赢道理’。”
陈默沉默着,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膝盖。他看着窗外那长长的车龙和远处检查站刺眼的灯光,心中迅速权衡。
硬闯?绝无可能。那是军队把守的正式关卡,不是“疤脸”的贼窝。
接受检查,缴纳重税?他们剩下的、可供支配的黄金本就不多,再被割一刀,到了新泰省城,还怎么活动?怎么寻找绫子?怎么安顿兄弟们?
隐藏?在这种级别的检查下,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一旦被发现隐匿,后果更严重。
似乎……只剩下一条路了。
陈默的目光,落在了放在身边那个不起眼帆布包里的卫星加密电话上。
郭伟。
这段时间,他们一直通过这个加密频道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陈默出于谨慎,只告诉郭伟自己决定南下新泰,以及大致路线,但从未透露具体位置和到达时间。他不想过于依赖对方,也不想让自己的行踪完全暴露。郭伟提供的“郑处长”名头在山中市检查站起了作用,但那毕竟只是外围。
现在,面对这进入新泰的最后、也可能是最严苛的一道关卡,似乎已经到了不得不动用这层关系、寻求更直接帮助的时候了。
郭伟的父亲是新泰省的高层,手握实权。如果郭伟愿意帮忙,打个招呼,或许就能让他们免于这场“资源再分配”的浩劫,顺利、快速通过关卡。
但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欠下郭家这么大一个人情,将来要用什么去还?郭伟虽然口口声声念着旧情,但末世之中,利益交换才是永恒的主题。他陈默现在除了这点黄金和一支精干的队伍,还有什么值得对方图谋的?
老焉看着陈默拿起电话又放下,犹豫不决的样子,明白了他的顾虑。他凑近一些,声音沙哑却诚恳:“默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怕欠人情,怕以后不好还。可是……眼前这道坎,咱们自己怕是真难迈过去。你看看外面这阵势。”
他指了指车窗外漫长的车队和远处森严的关卡:“穿制服的,有他们的规矩。咱们那点藏东西的把戏,对付流民混混行,对付他们……悬。黄金要是再被刮走一大半,咱们到了新泰,就是一群穷光蛋,找绫子妹子?立足?难如登。”
老焉顿了顿,语气更加沉重:“有时候,明刀明枪的土匪不可怕,可怕的就是这种……拿着‘规矩’和‘大义’名分,让你不得不低头,还得感谢他们‘依法办事’的人。默哥,打吧。该用关系的时候就得用。先过了眼前这关再。以后的事……走一步看一步。郭伟……他总归还念着点旧情。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猴子和其他队员也默默地看着陈默,眼神里既有对失去黄金的不甘,也有对前路艰难的担忧,更有一丝期待——期待陈默这个首领能找到破局的办法。
陈默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车厢内浑浊而冰冷的空气。老焉的话虽然直白,却戳中了要害。末世求生,固然要靠自身。但有时候,人脉与借势,同样是不可或缺的力量。尤其是面对这种体系化的、难以用暴力对抗的障碍。
绫子的面容在他脑海中清晰起来,还有那未出世的孩子。时间不等人。他不能在这里耗上几,接受漫长而严苛的审查,更不能眼睁睁看着仅剩的资源被再次盘剥。
终于,他睁开了眼睛,眼中再无犹豫,只剩下决断。
“你们守好车,保持警戒。”陈默对老焉和猴子交代了一句,然后拿起卫星电话,推开车门,走向远离车队、一片背风的黑暗处。
寒风立刻包裹了他,但他浑然不觉。他熟练地打开设备,调整频段,输入加密代码。
等待接通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打在他的心上。
几秒钟后,通讯接通了。
“喂?陈默?”郭伟的声音传来,似乎有些疲惫,但依旧沉稳。
“郭伟兄弟,是我。”陈默的声音很平静,与郭伟之间没有选择客气与寒暄,而是直奔主题道:“我们遇到麻烦了。现在在西广省和新泰省交界的检查站外面,车队排了几公里。听这里要搞‘终极核查’和‘跨省资产调节税’,我们这点家底……经不起查。时间也耗不起。”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郭伟兄弟,我需要你的帮助。让我们能尽快、尽量无损地通过这个检查站,进入新泰。”
通讯那头沉默了片刻,只有轻微的电流声。郭伟似乎在思考,也似乎在权衡。
几秒钟后,郭伟的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许多,也带上了一丝凝重:“你们到边界了?比我想的快。那个检查站……我知道,是新设的,卡得很严,是省里为了控制资源流入和筛选人员新下的命令。手续确实麻烦,税……也确实不低。”
他话锋一转:“不过,你既然开口了,这个忙我一定帮。你们具体在哪个位置?检查站编号或者附近有什么明显标志?”
陈默迅速报出了自己的大致位置和观察到的检查站特征。
“好,我知道了。”郭伟道,“你们在原地等着,不要贸然上前接受检查,也别试图隐藏或绕路,那里监控很严。我这就联系那边的人。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你们耐心等。保持通讯畅通。”
“多谢,郭队。”陈默诚挚地道谢。
“不用谢。记住,过了检查站,到了新泰省,再联系我。路上心。”郭伟完,便结束了通讯。
陈默收起电话,站在原地,任由寒风吹拂。他抬起头,望向东南方向新泰省所在的夜空。那里依旧被黑暗笼罩,但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人脉网络的光亮,穿透层层关卡与规则,照在了他们这支渺而倔强的车队身上。
回到车上,陈默对众茹零头:“等。”
没有多余的解释,但所有人都从陈默略显放松的眉宇间读懂了结果。紧张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无人敢真正放松。他们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守护着他们的车辆和物资,在这边界寒冷的深夜里,等待着那通可能改变他们命阅电话所带来的转机。
远在新泰省某处温暖屋内的郭伟,放下通讯器,揉了揉眉心,然后拿起另一部红色的内部电话,开始拨号。无形的电波和权力网络,开始为这支北方来的队伍,在这冰冷的规则壁垒上,尝试撬开一道缝隙。
夜还很长,但希望,似乎就在前方。
喜欢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极雪围城:世界静默之日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