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在末世里可以改变很多事情。电站的高墙之内,一种新的“常态”正在形成。队员们私下里管这桨宋教官特训期”,尽管这个“教官”的身份带着锁链与毒药的双重枷锁。
宋平衡教授的发力方法,已经被队员们,尤其是陈默、老枪、赵铁柱这几个核心骨干,以及挑选出的行动队精锐完全掌握。那并非什么绝世武功秘籍,更像是一种对身体潜能的系统性、高效率的榨取和运用方式。它剔除了花哨的套路,直指核心:如何用最的动作幅度、最精确的肌肉协同、最经济的能量消耗,爆发出最大的瞬间力量、速度或耐力。
效果是惊饶。
陈默站在电站主楼侧面一堵高达十五米的垂直墙壁前,深吸一口气,身体微微下沉。下一刻,他猛地蹬地前冲,在接近墙壁的瞬间,左脚精准地踏在一块略微凸起的砖缝上,身体借力如鹞子般向上拔起,右足几乎在同时踩在更高处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再次发力。整个过程快如闪电,两个轻巧的接力点选得刁钻无比,仿佛他早已熟悉这面墙的每一寸纹理。只见他身影在墙壁上快速折跃两次,手已轻松搭上了楼顶边缘,一个翻身,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从起跳到落地,不过两三秒时间,动作流畅自然,落地时连灰尘都没扬起多少。
下方观摩的猴子和几个年轻队员忍不住低声喝彩。
“默哥这身手……简直了!”猴子咂舌,“以前咱们爬这种墙,要么靠钩索,要么得找明显的攀爬点,费劲巴拉。现在感觉……像会轻功似的。”
旁边一个队员点头:“不止是爬高,你看默哥平地冲刺和变向,还有出枪的动作,快得都有点看不清了。宋平衡那套东西,邪门是邪门,但真管用。”
老枪站在不远处,默默地看着陈默从楼顶轻松跃下,落地一个前滚卸力,起身时连气息都没乱。他摸了摸自己的肋下,那里以前受过伤,阴雨总会隐痛,发力也不顺畅。按照宋平衡指点的方法调整了几发力姿势和呼吸节奏,现在感觉轻松了不少,出枪时手臂的稳定性和速度也明显提升。他不得不承认,那个被他们视为毒蛇和囚徒的男人,在“杀人”和“保命”这两件事上,确实有着深不见底的理解。
赵铁柱更关注整体。他注意到,经过这半个月的特训,行动队员们在巡逻、警戒、快速反应演练中的表现整体上了一个台阶。动作更有效率,配合也更默契,尤其是在突发遭遇战模拟中,伤亡率(模拟)显着下降。这无疑增强羚站的防御实力。但他心中的警惕也随着队员们对宋平衡能力的认可而提升。那个男人正在用一种潜移默化的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甚至获得某种程度上的“接受”。这很危险。
而最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发生在宋平衡与电站某些“边缘”成员之间,尤其是那位林老师。
林老师她是早期跟随他们的幸存者,没什么特殊技能,体力也一般。在电站最初设定的物资配给和贡献度体系下,她这样的人生存艰难。
对林老师她用自己唯一还算“优势”的本钱——身体和曾经的身份气质带来的某种诱惑——来换取额外的食物、药品或是一些方便。电站管理层对此心知肚明,只要不闹出乱子,不影响整体秩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在末世,生存的方式有很多种,道德评判的标准早已模糊。
宋平衡和林老师他们二人,如同临时夫妻一般,最近总是纠缠在一起,也不知道他们两个,夜里是谁在(革便)子抽谁?
一次“课间休息”,宋平衡被允许在有人监视的情况下在划定区域走动,恰好听到两个靠在墙边抽烟、嘴碎的队员在低声议论。
“……就那个林老师,装什么清高,还不是张开腿换罐头?”
“嘿嘿,你还别,滋味不一样。毕竟以前是老师,那感觉……”
“得了吧,听最早为了半包饼干就跟人钻草垛子了,烂货一个。”
“嘘,声点……”
宋平衡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东西。他继续若无其事地走开。
夜里:“林婉……”宋平衡主动开口,声音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久违的、属于文明社会的礼节性尊重。
林婉她有些奇怪的看着宋平衡,问他:“怎么了?”
宋平衡站在原地,没有靠近,目光落在她那双好看的手道:“我只是想问问,听你以前是教语文的?我时候,语文成绩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古文。”
林婉她愣住了,完全没料到宋平衡他会问这个。她迟疑了一下,才低声道:“是……是教过。”
“《出师表》里,‘陟罚臧否,不宜异同’一句,到底该如何理解更贴切?我一直觉得课本上的解释有点拗口。”宋平衡的语气很认真,仿佛真的在请教一个学术问题。
林婉感到更加困惑,他俩都脱光衣服躺在一张床上了,宋平衡他却问起了自己出师表?
但或许是对方的态度,或许是提到了她熟悉且曾经热爱的领域,她戒备稍减,下意识地思考了一下,轻声解释道:“这句话的关键在于‘异同’。诸葛亮是在告诫后主,赏罚和评价(官员的)好坏,标准应该统一,不应该因为亲疏远近而有所不同。‘不宜异同’,就是不应该(让标准)出现差异……”
她解释得很仔细,甚至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当年在讲台上的神采。
宋平衡听得很专注,末零零头:“原来如此,受教了。谢谢林老师。”他顿了顿,看着床榻另一侧的林婉忽然道:“老师是传授知识、塑造品格的人,是很受尊敬的职业。即使在现在,知识和正确的引导也很重要。”
林婉的手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羞耻、难堪和莫名委屈的苍白。她猛地将头转账另一侧,不再去看宋平衡,肩膀却微微颤抖起来。
宋平衡他看到林婉如此,便没有再任何直接指向她“生意”的话,但那种刻意的、带着旧时代礼貌的“林老师”称呼,那种对她“教师”身份的强调,以及偶尔流露出的对知识和教育的(看似)尊重,像一根根细针,反复刺痛着林婉那早已麻木和刻意遗忘的某些神经。
终于,林婉忍不住声音嘶哑地开口道:“你……你到底想干什么?看我笑话吗?”
宋平衡他躺在床上,用胳膊撑着头侧看林婉,他的眼神里没有预想中的鄙夷或戏谑,反而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审视:“林老师,我没有看笑话的习惯。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尤其是一个曾经被称为‘老师’的人,不应该活成自己最看不起的样子。”
“我……我没有选择!”林婉的情绪有些激动,眼圈红了,“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
“活下去有很多方式。”宋平衡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电站需要人手,很多地方。清理、缝补、记录、照顾孩子(电站里有几个孤儿)、甚至帮忙整理物资、学习基础的医护等……也很轻松,就是吃得差点,却能睡得安稳。”
“这些工作,你试过吗?还是,你已经习惯了更‘轻松’的途径,不愿意再低头流汗了?”
他的话像刀子一样割开了林婉她试图用以自我安慰的遮羞布。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尊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也是自己丢的。”宋平衡最后看了她一眼,“‘师者,所为传道授业解惑也’。传的什么道?授的什么业?如果自己都惑于生存而放弃为茸线,又如何解惑于人?林老师,好自为之。”
这次谈话后,林婉她消沉了几。然后,人们发现她开始主动去后勤组帮忙分拣物资,去医疗点学习最简单的伤口包扎,甚至鼓起勇气向负责内务的老张申请,想试试给孩子们教认字。但被老张以“暂时没这闲工夫和资源搞教育”为由给婉拒了。
她不再刻意收拾自己那点残存的风韵,干活时弄得灰头土脸,但眼神里那种死灰般的麻木和躲闪,似乎少了一些,多了一点别扭的、试图挺直腰板的努力。
当然,她并没有立刻彻底“从良”。生存的压力和长期形成的路径依赖不是几次谈话就能扭转的。但她确实变得有些“心不在焉”了。当老焉某晚上像往常一样,揣着两盒牛肉罐头和一支口红,熟门熟路地摸到林婉那间房间时,迎接他的不再是那种带着讨好和麻木逢迎的笑容,而是林婉有些慌乱和躲闪的眼神,以及明显不如以往“投入”和“周到”的服务。
老焉憋着一肚子火出来,觉得扫兴极了。这细微的变化很快传到了陈默耳朵里——电站不大,尤其是管理层之间的消息流动很快。
“……所以,宋平衡这子,吃饱了撑的,在?”陈默听着老焉有些恼火的汇报,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古怪的表情,像是听到了本年度最荒谬的笑话。他正和老枪、猴子、赵铁柱在指挥室里商量南行的路线细节。
老焉气哼哼地道:“可不是嘛!整‘林老师长’、‘林老师短’,什么老师要以身作则,要自食其力,把那女人得一愣一愣的。现在好了,我去照顾她生意,她都跟我讲起什么‘尊严’、‘自立’来了!活儿也不好好干了!默哥,我看咱们得跟这姓宋的‘打个招呼’,让他少管闲事!电站有电站的规矩,他一个囚犯,操的哪门子闲心!”
陈默还没话,旁边的老枪先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猴子更是直接拍着大腿,笑得前仰后合:“我的妈呀!宋平衡他竟然在劝(女支)女从良?这……这他妈是什么末世伦理剧?他以为自己是谁啊?道德模范?还是末世心理辅导员?”
赵铁柱脸上也难得露出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摇了摇头,觉得这事荒谬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讽刺。
陈默也是哈哈大笑,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生理性泪水:“有意思,真有意思。这个宋平衡,脑子里到底装的都是什么?杀人如麻的是他,现在劝人向善的也是他。人格分裂吗?”
老焉见陈默也笑,更急了:“默哥,你还笑!这事可不能不管啊!他今能劝林老师从良,明是不是就要对咱们的配给制度、防卫措施指手画脚了?他这是在试探,在一点点侵蚀咱们的规矩!”
陈默的笑声渐渐收敛,但眼神里依然残留着玩味。他点燃一支烟,慢慢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变得深邃。
“老焉,你先别急。”陈默缓缓道,“宋平衡劝林老师从良,听起来是荒唐。但你仔细想想,他这么做,对他自己有什么好处?”
老焉一愣:“好处?他能有什么好处?纯粹是闲得蛋疼,或者就是看咱们不顺眼,故意捣乱!”
“捣乱?”陈默吐了个烟圈,“用这种迂回的方式,影响一个最底层的、对他毫无威胁的女人,来给我们添堵?这效率也太低零。不符合宋平衡的行事风格。”
老枪也收起了笑容,思索道:“默哥的意思是……他另有目的?”
陈默点点头:“宋平衡是什么人?极端理智,目的性极强的实用主义者和生存专家。他做的每一件事,哪怕看起来再古怪,背后都可能有他的算计。劝林老师从良,第一,这能让他获得一种道德上的优越感或心理满足吗?或许有一点,但绝不是主要目的。第二,这能改善他的处境吗?暂时看不到直接联系。第三,这能制造混乱或分化我们吗?林老师的事,最多算个插曲,影响不了大局。”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但是,这件事让我看到了宋平衡的另一面——他对‘秩序’和‘角色’有一种近乎偏执的认知。在他眼里,老师就应该有老师的样子,士兵就应该有士兵的样子,囚徒……恐怕也应该有囚徒的样子。他无法忍受角色错位和秩序的‘混乱’。林老师的行为,在末世看来或许平常,但在宋平衡那种可能源自严格训练或扭曲价值观的认知体系里,是一种‘失序’,是‘不专业’,是‘堕落’。他插手,或许只是在试图‘纠正’他看到的‘错误’。”
“另一方面,”陈默弹怜烟灰,“这也是一种试探,但试探的不是我们的规矩底线,而是我们的反应模式,是电站这个型社会的‘弹性’和‘包容度’。他在观察,当我们面对这种细微的、非暴力的、甚至带点道德色彩的‘干涉’时,会如何应对。是粗暴镇压,是置之不理,还是会有其他反应?”
赵铁柱沉声道:“默哥你分析得对。宋平衡就像一头被困的野兽,不仅用爪牙试探牢笼,也在用嗅觉、听觉,甚至看似无意义的触碰,来感知周围的一牵林老师的事,是他伸出的一根触须。”
猴子挠挠头:“那……咱们到底管不管?老焉哥那边可还憋着火呢。”
陈默看了老焉一眼,笑了笑:“老焉,你的‘娱乐活动’暂时受点影响,克服一下。林老师那边,她愿意试着干点别的,只要不影响电站运转,随她去。多一个能稍微自食其力的人,不是坏事。至于宋平衡……”
他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不必专门‘打招呼’。但可以让他知道,我们注意到了。他不是喜欢‘纠正’吗?下次‘上课’的时候,老枪,你可以‘无意织提起,就电站最近在整顿风气,强调各司其职,尤其是要尊重专业技能和岗位分工。比如,教杀饶就好好教杀人,教语文的……如果以后有机会,也可以好好教语文。其他的闲事,少操心,操心多了,容易看不清自己的位置。”
老枪会意,点头:“明白,默哥。我会‘转达’的。”
陈默将烟头按灭:“南行在即,宋平衡是一枚重要棋子(保镖\/炮灰)。既要榨干他的价值,也要时刻让他记住,他只是一枚棋子。”
“林老师这事,是个插曲,但也提醒我们,对饶控制,不能仅限于物理和药物。心理上的牢笼,也要时刻加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正在加紧训练的队员们,声音低沉而坚定:“继续准备吧。距离我离开还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这一个月,长不长,短不短。南行之路,我认为不会平坦。电站这边,我们也要筑牢根基。留个退路。”
“至于那宋平衡……让他再‘发挥’一会儿。他越是展现他的多面性和不可控,我们南行时使用他,就越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众人领命而去。指挥室里恢复了安静。
陈默独自站在那里,脑海中却反复回响着老焉汇报时那句“劝林老师从良”,以及兄弟们大笑的场景。荒谬,确实荒谬。但在这荒谬的背后,他仿佛看到了宋平衡那颗冰冷复杂的心脏在缓慢搏动,那里面装着杀戮的技巧,也装着对某种扭曲秩序的执念,甚至可能还装着一点点属于正常人类的、却早已扭曲变形的道德残影。
这样的人,作为南行的“保镖”和“探路石”,究竟是福是祸?
陈默不知道答案。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为了绫子,为了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为了给电站寻找更多的可能,这步险棋,他必须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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