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当夕阳那点可怜的光热彻底被地平线吞噬时，车队仅仅向前推进了十七公里。
这个数字，像一记沉重的闷棍，敲在每个饶心头。车载里程表上那微不足道的跳动，与地图上标注的、遥不可及的一千七百多公里总路程形成了令人绝望的对比。仅仅是第一，现实就毫不留情地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离开看守所那相对熟悉的环境，他们才真正直面了末世的残酷。国道与高速路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高达三四米的雪丘和冰墙。车辆行驶在其中，如同蚂蚁在白色的沙丘中跋涉，视线被完全阻挡，只能依靠经验和感觉，沿着大致的方向，在铲车（半挂车头加装自制铲子）艰难开辟出的狭窄通道里蜗校
面对如此深邃、如此厚重的积雪，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无力感攫住了所有人。人类的文明，引以为傲的机械力量，在大自然这无声而磅礴的伟力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铁锹、铲车，每一次奋力挖掘，都像是在对抗整个冰雪世界，每一次前进，都伴随着巨大的燃油消耗和机械损耗。希望，仿佛也被这无边的白色所冻结、掩埋。
夜里，车队在一个国道旁、几乎被积雪完全掩埋的加油站停了下来。只有加油站的顶棚和少数高处结构还裸露在雪面之上，像几座孤零零的墓碑。
陈默迅速安排了人手，在车队周围和高处设立了警戒哨，冰冷的枪口警惕地指向四周可能存在的危险——无论是潜伏的野兽，还是其他不怀好意的幸存者。
随后，他带着王德海和几名队员，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向那个被厚厚冰层覆盖的便利店。便利店的玻璃门从内部锁着，透过模糊的冰层，能看到里面货架上依稀的商品轮廓，它们如同琥珀中的昆虫，被永恒地冻结在了灾难降临的那一刻。
一名队员用破窗锤砸开了坚硬的冰层和玻璃，众人鱼贯而入。内部空间狭，空气冰冷刺骨，混杂着灰尘和某种腐败物质冻结后的怪异气味。货架上的大部分食品早已被洗劫一空，只剩下一些散落的、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零食和日用品。队员们迅速清理出一块空地，搬下携带的型煤炉，点燃宝贵的燃料，开始融化雪水，加热随身携带的干粮。跳跃的火光给这冰封的墓穴带来了一丝短暂的暖意和生机。
陈默没有停留，他和王德海带着两名懂些机械的队员，找到了加油站的地面卸油口。盖子被冻得死死的，费了好大劲才用喷灯和撬棍弄开。卸油口下方连接着埋在地下的储油罐。
“老王，看看能不能从下面抽点油上来。”陈默的声音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模糊。燃油是他们的生命线，每一次补给机会都至关重要。
王德海蹲下身，用手电筒照着幽深的卸油口，又敲了敲旁边的冻土，眉头紧锁：“默哥，太难了。油枪肯定早没电了，地下储油罐的手动泵估计也冻坏了。而且这温度，就算油罐里有油，也可能凝结了，普通的管子根本吸不上来。”
他们这次大规模撤退，专门腾出了一辆加固的厢式货车，车厢里堆满了从基地带出来的空油桶和几个大容量塑料油囊，这是他们为漫长旅程准备的最大赌注之一。但如何将这些容器装满，却成了摆在他们面前最现实的技术难题。
“试试用这个！”一名队员从车上拿来了手动式抽油泵和特制的、耐低温的增强型油管，“这是之前特意找的，希望能用。”
几个人轮流上手，将油管艰难地探入卸油口，试图找到液面。手动泵发出沉闷而费力的噗噗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一次，两次，十次……就在众人几乎要放弃的时候，一股粘稠、颜色深暗、带着刺鼻气味的液体，终于缓慢而断续地被抽吸了上来！
“有了！有了！”操作队员低声欢呼，但随即脸色又垮了下来，“妈的，这油太稠了，像糖浆一样，这鬼气！”
抽上来的燃油因为低温而变得异常粘稠，流速极慢，而且显然杂质很多。照这个速度，想要补充足够的燃油，需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人力，而且油品质量也无法保证。
陈默看着那细流般缓慢滴落的粘稠液体，脸色凝重。这才是南下的第一，第一个看似简单的补给点，就给了他们如此巨大的阻碍。前路，还有多少这样的“加油站”？还有多少意想不到的困难在等待着他们？
寒冷、疲惫、缓慢的进程、稀缺的补给……这些因素像无形的绞索，正在一点点地勒紧这支远征队伍的脖颈。希望，在第一，就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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