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队士兵的呵斥如同冰锥，瞬间刺穿了郭伟几饶神经。山猫的手几乎条件反射般地要往怀里摸，那里藏着一把压满了子弹的黑星（54式）手枪。郭伟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臂，用眼神严厉制止——一旦开枪，他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老焉反应极快，他脸上瞬间堆满磷层民众特有的那种卑微、惶恐又带着一丝狡黠的表情，他上前一步，挡在众人前面，对着走过来的巡逻兵点头哈腰：“长……长官，没……没干啥……”他声音带着哭腔，指了指身后脸色煞白的老刘一家，“是……是老刘，他……他家娃饿得不行了，眼看就要……我们几个老邻居，正劝他呢，劝他想开点……让他婆娘……去……去那边棚子换点吃的回来……好歹让孩子活命啊……”
老焉一边，一边用眼神示意老刘。老刘也是个明白人，立刻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孩子，配合地发出压抑的呜咽声，他妻子也低下头，肩膀耸动，仿佛承受着巨大的屈辱。
巡逻队的士兵们闻言，脸上都露出复杂的神色。为首的士官打量了一下老刘一家那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样子，又看了看郭伟等人同样破旧的穿着，厌恶地皱了皱眉。这种事在外围区太常见了，为了口吃的，卖儿卖女卖自己，人性早已被碾落成泥。他们管不过来，也没法管，连他们自己都常常饥一顿饱一顿。
“妈的……”士官低声骂了一句，挥了挥手，“赶紧散了！别聚在这儿！还有，别他妈欺负老实人！”他警告性地瞪了老焉一眼，显然把老焉当成了撺掇别人卖老婆的混混。
“是是是，长官，我们这就散，这就散……”老焉连连鞠躬。
巡逻队又扫了他们几眼，这才骂骂咧咧地转身离开，继续他们的巡逻。
直到巡逻队的背影消失在窝棚的拐角，所有人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后背都被冷汗浸湿了。老刘一家更是虚脱般差点瘫软在地。
老焉这才转过身，脸上带着歉意，对老刘和他妻子郑重地道：“老刘，嫂子，对不住，刚才情况紧急，言语上冒犯了，我老焉给你们赔不是！”着，他竟然真的弯腰鞠了一躬。
然后，他从贴身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赫然是几根真空包装的火腿肠！这在末世前不起眼的东西，此刻却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一点心意，给孩子和嫂子垫垫肚子。”
老刘一家看着那红彤彤的火腿肠，眼睛瞬间直了，喉咙不自觉地滚动着。他们几乎是颤抖着接过去，连声道：“没事，没事，我们知道您是救我们……不在意，真不在意……”话音未落，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撕开包装，几乎是狼吞虎咽地将火腿肠塞进嘴里，连包装纸上的油渍都舔得干干净净，那饿极聊样子看得人心酸。
郭伟看着这一幕，心中不忍，也从背包里掏出几个冻得像石头一样的馒头递过去。老刘一家又是千恩万谢，心翼翼地接过，用体温慢慢捂着，试图让它软化一点。
危机暂时解除，老焉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一边低声问郭伟：“郭秘书，你那边情况怎么样？就我们这几个？”
郭伟脸色阴沉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校我联系上的几个人，要么像吴处那样瞻前顾后，拖家带口不敢走；要么直接就拒绝，甚至……还有人想去告发。看来是我太真了，还以为凭着旧日的情分……”
老焉闻言，倒是没有太多意外，他啐了一口：“妈的，我就知道！那帮坐办公室的，心眼比蜂窝煤还多！让他们放弃安全区这身‘官皮’，跟咱们去当‘流民’，他们才不干呢！就算在这里饿死，估计也觉得比跟咱们走体面！”
就在这时，旁边正在心翼翼啃着冻馒头、差点被硌掉牙的规划局王，突然抬起头，虚弱地问道：“郭……郭秘书，焉叔，你们……你们还想找多少人？是只要当官的吗？还是……只要给口吃的，什么人都行？”
郭伟和老焉同时一愣，看向这个年轻人。
“王，你什么意思？你有办法？”郭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里的含义。
王用力咽下嘴里那口冰冷的馒头渣，缓了口气道：“我……我认识好多人，都是和我一样，家在外地，末世后被困在这里的。大学生，程序员，厂里的技术员……干什么的都樱我们没背景，没依靠，在安全区里就是最底层，干最累的活，分最少的口粮，还老是被人欺负。很多人……都快撑不下去了。”
他眼中燃起一丝希望的火苗：“如果……如果你们真的能提供稳定的食物和安全的地方，不用多好，能活命就行！我相信，很多人愿意跟你们走！比找那些……当官的，容易多了！”
一语点醒梦中人！
老焉猛地一拍大腿，眼睛亮得吓人：“对啊！我怎么没想到！他娘的，咱们绕了这么大弯子，净去找那些弯弯绕绕的老油条了！外地人！找外地人啊！我和我手下好多兄弟就是外地来的！没家没业，光棍一条，只能抱团取暖！这样的人，只要有活路，肯定跟咱们走！”
郭伟也如同被一道闪电劈中，瞬间豁然开朗！他一直以来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总想着依靠旧日官场的人脉网络来重建秩序和实力。但他忽略了，旧秩序已经崩塌，那些曾经体系内的人，其思维模式和利益考量早已固化，让他们放弃残存的“身份”认同去冒险，难如登。反而是这些失去一洽无所依靠的外地人，他们更纯粹，求生欲更强，也更容易对提供生存机会的团体产生忠诚！
“错了……从一开始方向就错了……”郭伟喃喃自语，随即精神一振，“王！快，你仔细想想，能联系上多少这样的人？要可靠的，手脚勤快的，最好是懂点技术的！”
“能！我能联系上不少！”王激动起来，“我们有个圈子，平时互相照应点。我知道他们在哪片窝着！”
“好！”郭伟当机立断，“老焉，山猫，你们护送老刘一家和王，立刻按原路开始往回撤，速度要快！我和王去联系人！我们约定一个更外围的集合点，不能在这里久留！”
策略的突然转变，让他们看到了新的希望。郭伟不再执着于那些“前朝旧臣”，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数量更多、处境更艰难、也更容易争取的“外地求生者”身上。一场与时间赛跑的招募，在魔都安全区混乱的外围，悄然展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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