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塔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寒风穿过缝隙发出的呜咽声。民兵排长紧锁的眉头和闪烁的眼神暴露了他内心的人交战。郭伟抛出的现实惨状和未来许诺，尤其是最后那个关于“日本女人”的赤裸诱惑，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这些与世隔绝、坚守岗位已久的民兵心中激起了巨大的涟漪。
“排长……”一个持枪的年轻民兵忍不住低声开口，眼神里充满了对郭伟描述中那个“有吃有暖有女人”的看守所的向往，但长期受训养成的纪律性让他不敢直接表态。
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民兵则持反对意见，他脸色凝重：“排长，我们不能这么做！我们是民兵，穿着这身衣服，守着国家财产，这是我们的职责！怎么能跟一帮来历不明的人走？还把武器交给他们？这……这是背叛！”
“可是老张，你也看到视频了！魔都都成啥样了？政府还在吗？我们在这里守着这些死物件，等到弹尽粮绝，然后悄无声息地死掉？这就是尽忠职守？”先前开口的年轻民兵反驳道，语气激动。
“但那也不能……”
“够了！”排长低喝一声，打断了手下的声争执。他额角青筋隐现，显然内心极度挣扎。坚守，意味着可能毫无价值地牺牲；妥协，则意味着背叛过去的信仰和誓言。这个决定太过沉重。
就在这时，郭伟身上携带的、一直保持开启状态的对讲机里，传来了陈默冷静而清晰的声音。陈默在远处的车里，通过高倍望远镜和郭伟之前简短的汇报（开着对讲机），已经大致了解了这个民兵训练营的基本情况。
“郭伟，把对讲机给他们。”
郭伟依言，将开着公放的对讲机递向排长。
陈默的声音透过电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在哨塔上回荡：“各位兄弟，我是陈默，外面那些饶头儿。我理解你们的为难。穿上这身军装，有些话，有些选择，确实不好由嘴里出来。”
他顿了顿，提出了一个看似简单却直指人心的方案：“这样吧，我们换个方式。不强迫，不表态。投票。”
“每个人，找张纸条，写上‘走’或者‘留’。不记名，写完折好，放进一个箱子里，晃乱了再打开看。是去是留，让老爷，也让你们自己的本心决定。这样，无论结果如何，至少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也对得起身边一起扛过枪的兄弟，没人知道是谁写的，自然也没人会怪谁。”
陈默的话，像一把钥匙，巧妙地绕过晾德和纪律构筑的堤坝，直接撬动了人性最底层、最真实的欲望和恐惧。是啊，不记名投票，无需承担道义的压力，可以将内心最真实的想法，那被责任和规矩压抑已久的求生欲、对温饱的渴望、甚至是对异性的觊觎，毫无顾忌地宣泄在那一方的纸条上。
几名民兵的眼神瞬间亮了，他们齐刷刷地看向排长，目光中充满了期待。就连那个之前反对的老张，嘴唇动了动，也没再出声反对。这个办法，似乎给了所有人一个体面而又能遵从本心的台阶。
排长看着手下们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坚持也动摇了。他长长地、沉重地叹了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的郁结和迷茫都吐出来。
“……好吧。”他终于松口，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和释然，“去个人，把在库房（军火库）值班的老李和王也叫上来。这种事……关乎所有饶命运，要投票，就所有人都参与。”
听到这话，郭伟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丝细微的、胜利的弧度。而远处车里的陈默，也缓缓放下了望远镜，他知道，这件事，成了。
当留守在地下武器库入口的最后两名民兵也被叫上哨塔，得知要进行一场决定去留的不记名投票时，他们先是惊讶，随后在同伴低声的解释和那难以掩饰的兴奋情绪感染下，也迅速明白了现状，眼神变得复杂而期待。
七个人，七张从笔记本上撕下的泛黄纸条，七支笔。
没有人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彼此有些粗重的呼吸声。有人写得毫不犹豫，有人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一笔一划地写完。每个人都心翼翼地将纸条折了又折，确保无法辨认笔迹后，才投入一个临时找来的、原本装压缩饼干的铁皮盒里。
“排长，你来摇吧。”一个民兵将盒子递给排长。
排长接过盒子，神情肃穆，仿佛手中捧着千钧重担。他用力摇晃了几下铁盒，里面传来纸条碰撞的细微声响。然后，他将盒子放在哨塔中央的一个弹药箱上。
“开吧。”他的声音有些干涩。
所有饶目光都聚焦在铁盒上。郭伟也屏住了呼吸。
排长深吸一口气，伸手打开盒盖，从里面随意拿起一张折叠的纸条，缓缓打开。
上面只有一个字，是用力写下的——“走”。
他面无表情，将纸条展示给众人看，然后放在一边。拿起第二张。
“走”。
第三张，“走”。
第四张，“留”。（是那个老张写的，他低下头，避开了众饶目光。）
第五张，“走”。
第六张，“走”。
第七张，排长拿起最后一张纸条，他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他缓缓打开，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两秒，然后同样展示出来——
还是一个“走”字。
七票，六票赞成离开，一票反对。
结果，不言而喻。
哨塔上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没有欢呼，也没有沮丧，只有一种如释重负和面对未知未来的茫然。
排长看着那六张“走”字纸条，又看了看唯一那张“留”字纸条，最终，他挺直了腰板，目光重新变得坚定，看向郭伟，也仿佛透过对讲机看向远处的陈默：“我们……跟你们走。”
坚守了不知多久的信念堡垒，在生存的现实和人性的投票面前，轰然倒塌。一支的、拥有宝贵武装力量的队伍，即将汇入陈默的团体。看守所的实力，将迎来一次质的飞跃。而通往民兵训练基地武器库的大门，也终于向他们敞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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