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号发出后不久,运煤船方向便过来了十几名男男女女,带着更多的绳索和加固过的拖橇。老张留守船上,指挥防御,确保大本营万无一失。
加油站这边瞬间热闹起来。周福贵老板和他的妻子,以及那个叫刘的年轻店员,在最初的恐惧过后,看到陈默等人虽然手持武器却纪律严明,并且真的开始有序搬运物资后,也渐渐安定下来,主动加入到搬阅队伍郑他们清楚,这些物资如今已不属于他们个人,而是这个新集体的共同财产,出力越多,将来或许地位也能更稳固一些。
搬运工作是极其艰苦的。将沉重的米面粮油从仓库搬出,心翼翼地码放在用木板制成的简易拖橇上,然后用绳索前拉后推,在及膝的深雪和崎岖的冰面上,一步步拖向一公里多外的江心运煤船。每一步都耗费着巨大的体力,冰冷的空气灼烧着肺部,汗水浸透衣衫后又迅速结冰,形成一层硬壳。但没有人抱怨,每个饶眼中都闪烁着希望的光芒——这些拖着的,是活下去的保障,是温暖的未来!
一趟,两趟……队伍在冰河与加油站之间形成了一条移动的蚂蚁线。虽然缓慢,但物资在一点点减少,运煤船上的储备在一点点增加。
然而,就在第三趟物资灾中途,意外发生了。
当拖着沉重货物的队伍艰难地行进在开阔的江面上时,从他们来时破开的那段河道方向,影影绰绰地出现了另一队人影!大约有十几个人,同样衣衫褴褛,手持棍棒、砍刀等五花八门的武器,正心翼翼地沿着陈默他们开辟的路径,踏上江面!
两支队伍在空旷的冰河上,毫无征兆地撞了个正着!
空气瞬间凝固!
陈默这边的人立刻放下绳索,抓起身边的消防斧、长矛,迅速集结成松散的防御阵型,警惕地盯着对方。后来者也被吓了一跳,显然没料到会在这里遇到这么多人,而且对方似乎还在运输大量物资!他们立刻也举起武器,双方隔着几十米的冰雪,紧张地对峙着,剑拔弩张的气氛弥漫开来,仿佛一点火星就能引爆。
陈默心中暗叫不好。最担心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们的行动引来了其他幸存者。看对方的人数和装备,硬拼起来,即使能赢,自己也必然损失惨重,刚刚稳定的局面可能瞬间崩塌。
他大脑飞速运转,迅速评估着形势。对方看起来也是挣扎求存的普通人,眼神里有警惕、有贪婪,但更多的是疲惫和一丝看到大量物资的震惊,并非那种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
不能打!至少不能轻易打!
他低声对身旁的王德海快速交代了几句。王德海会意,深吸一口气,将消防斧交给旁边的人,空着双手,向前走了几步,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对面的朋友!”王德海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但又带着力量,“别紧张!我们不是土匪,跟你们一样,都是想在这鬼世道里活下去的人!”
对面的人群一阵骚动,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头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警惕地问:“你们是干什么的?这些物资……”
王德海按照陈默的交代,直接抛出了条件,展现诚意的同时也暗含威慑:“我们找到了一个加油站,有点存货。大家都不容易,我们也不想见血。真打起来,肯定要死人,谁也不想死,对不对?”
他顿了顿,指着江心方向:“看见那两艘船了吗?那艘大点的杂货船,是空的,你们可以住进去,遮风挡雪没问题。旁边那艘运煤船是我们的,上面有煤,我们可以从船上给你们扔下来一些,足够你们在杂货船上取暖用很久。”
然后又指了指正在运输的物资:“至于吃的,加油站里剩下的东西,我们可以分你们一半!足够你们十几个人吃上一段时间了!怎么样?是拼个你死我活,大家都可能完蛋,还是拿上现成的物资和住处,各自安好?”
这番话条理清晰,软硬兼施。既给出了实实在在的好处(住所、燃料、食物),又点明了冲突的可怕后果。尤其是那两艘看得见的船和正在运输的大量物资,极具服力。
对面的人群明显意动了。他们交头接耳,低声商议着。那领头的汉子脸色变幻,目光在王德海身后那些严阵以待、装备明显更好的队员身上扫过,又看了看那堆积如山的物资,最终,求生的欲望和对风险的权衡压过了抢夺的冲动。
“……你们话算话?”领头汉子沉声问道。
“当然!”王德海斩钉截铁,“我们老大了,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群死人强!”
“好!”领头汉子似乎下定了决心,“我们信你们一回!按你们的办!”
紧张的气氛骤然缓解。双方都暗自松了口气。
更让陈默这边意外的是,那领头汉子竟然主动提出:“看你们拉得费劲,我们帮你们一起拉!早点弄完,我们也早点能拿到东西安顿!”
这无疑是展现诚意的最佳方式。陈默在后方微微点头示意。
于是,奇特的一幕出现了。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伙人,此刻竟然合流在一起,共同拉着沉重的拖橇,喊着号子,朝着运煤船的方向前进。虽然彼此之间依旧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警惕,但至少,流血的冲突避免了。
一趟,两趟,三趟……
有了这十几名生力军的加入,搬运效率大大提升。大量的米面粮油、罐头食品被源源不断地越运煤船下,再由船上的人用绳索吊运上去。
超市的库存实在太庞大了,即使分出一半,剩下的也远超陈默他们最初的想象。直到色渐晚,冰面上的光线变得昏暗,物资也才运走了不到一半。
陈默再次与那伙饶领头汉子(他自称姓胡)沟通:“胡老大,今运不完了。剩下的,明我们再一起运,然后按约定平分。你们今晚就先住到那艘杂货船上,我们一会儿从煤船上给你们吊些煤下去,足够你们取暖。”
胡老大看着确实无法在黑前完成,也爽快地同意了。他们现在有了遮风挡雪的船,马上还能得到燃料和食物,这已经是他们流浪以来最好的处境了。
很快,十几袋沉甸甸的煤炭从运煤船上用绳索吊下,被胡老大的人接住,兴高采烈地搬上了那艘冰冷的杂货船。杂货船的烟囱里,很快也冒出了代表着温暖与希望的袅袅轻烟。
两艘船,隔着几百米的冰面,遥遥相对。一方拥有坚固的船体和近乎无限的燃料,另一方则占据了物资丰富的杂货船。双方通过一次危机下的理性妥协,暂时形成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平衡,一个基于生存需求的、暂时的“盟友”关系。
陈默站在运煤船的甲板上,看着对面杂货船窗口透出的微弱火光,心中并无多少轻松。暂时的和平源于武力的威慑和利益的交换,无比脆弱。如何与这群新邻居相处,如何确保自身的安全,如何在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大危机中应对……这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但无论如何,他们获得了宝贵的食物,度过了眼前的危机,并且意外地没有付出流血的代价。在这冰封的末日里,这已经算得上是一个难得的“好日子”了。夜色渐深,两艘船如同黑暗冰海上的孤岛,各自怀揣着心思,迎接着不可预测的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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