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你怎么了?”秦知意的声音在颤抖。
顾镇国睁开眼睛,看着妻子担忧的脸,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是不是......砚辞......”
秦知意手里的茶杯终于掉了,摔在地上,碎成几瓣,茶水溅了一地。
顾镇国缓缓点头。
秦知意腿一软,往后倒去。顾镇国赶紧扶住她,夫妻俩相拥着,无声地流泪。
窗外,夕阳西下,把空染成一片血红。
......
消息传到农场时,是三后的下午。
周大贵正在猪舍检查新一批猪崽的生长情况,场部通讯员王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封电报。
“场长......四九城...四九城来的电报......”
周大贵心里一咯噔,接过电报。
电报很短,只有一行字。
“顾砚辞同志、梁晚晚同志在西南边境执行任务时失踪,经多日搜寻未果,现按失踪人员处理,望做好家属安抚工作。”
失踪。
未果。
按失踪人员处理。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周大贵心上。
这个在战场上见过生死,在农场里扛过灾荒的硬汉,此刻却觉得旋地转。
他扶着猪舍的栏杆,才没让自己倒下。
“场长......”
王的声音带着哭腔,“晚晚姐她......”
“别声张。”周大贵咬着牙,“先别告诉叶家,我......我亲自去。”
他拿着电报,一步一步朝家属院走去。
脚步从未如此沉重。
路上遇到几个职工,笑着跟他打招呼:
“场长,检查猪崽呢?这批长得可好了,晚晚的技术真不是吹的!”
周大强挤出一丝笑容,点点头,快步走过。
他不敢停,怕一停下来,就再也走不动了。
叶家院里,叶媛媛正在晾衣服。
晨晨在写作业,叶明远躺在摇椅上,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岳飞传。
一切如常,安宁祥和。
周大贵推开院门时,所有人都看向他。
“周场长,你怎么来了?”
叶媛媛笑着问,“是不是晚晚来信了?”
周大贵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脸上的表情太明显了,叶媛媛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
“周场长......晚晚她......”
叶媛媛的声音开始发抖。
周大贵把电报递过去。
叶媛媛接过,只看了一眼,就眼前一黑,往后倒去。
叶知秋赶紧扶住她,接过电报。
看完,他的脸色也瞬间惨白。
叶知寒抢过电报,看完,一拳砸在石桌上,桌子上棋盘被打翻,棋子滚了一地。
“怎么回事?!”
叶明远从摇椅上坐起来,“电报上什么?”
叶知寒把电报递过去,手在颤抖。
叶明远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字地看。
看完,他沉默了很久,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又戴上,重新看了一遍。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走到周大贵面前。
“周场长,”
老饶声音异常平静,“电报上失踪,不是牺牲,对吗?”
周大贵点头:“是,失踪。”
“那就有希望。”
叶明远,“我外孙女命硬,没那么容易死,她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他得那么笃定,像是在安慰家人,更像是在服自己。
但眼泪,还是顺着脸上的皱纹流了下来。
当晚上,消息在农场传开了。
职工们自发聚集到家属院外,黑压压的一片,没有人话,只有压抑的啜泣声。
杨院士和孙教授也来了。
两个老科学家互相搀扶着,站在叶家院门口,久久不语。
杨院士手里还拿着一份论文,是梁晚晚临走前交给他的,关于饲料发酵新工艺的研究思路。
上面娟秀的字迹,此刻看来格外刺眼。
“这孩子......答应我要去四九城深造的......”杨院士喃喃道。
孙教授红着眼眶:“她还,要跟我农学......她笔记本上,记了那么多想法......”
夜渐渐深了。
职工们没有散去,他们点起火把,在农场空地上为梁晚晚和顾砚辞祈福。
火光映着一张张质朴的脸,有泪水,有悲伤,但更多的是期盼。
期盼那个带着他们建猪舍、种防护林、搞研究的姑娘,能平安归来。
周大贵站在人群前,嘶哑着嗓子:
“晚晚是我们农场的人,顾砚辞是我们农场的女婿。”
“只要一没找到尸体,我们就相信他们还活着。”
“从今起,农场的防护林,改叫晚晚林。”
“白毛猪养殖区,改叫砚辞区,我们要把农场建得更好,等他们回来,给他们一个惊喜。”
人群爆发出压抑的哭声,然后是整齐的呼喊:
“晚晚,回来!”
“顾同志,回来!”
声音在戈壁滩的夜风中传得很远,很远。
而千里之外的西南雨林,瘴气谷深处的灵泉空间里,梁晚晚正靠在顾砚辞身边,睡得安稳。
她不知道,外界已经为他们举行了缺席的追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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