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洞窟内，气氛僵得能拧出水。
江墨白背对众人坐在岩石上，仿佛一尊冰雕，浑身散发着“勿扰”的低压气场。
八个畸形幼体还跪在河岸边，瑟瑟发抖，不敢动弹。
其他人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季寻墨看着江墨白绷紧的脊背，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跟江妈妈相处这么多年，他太清楚了——
跟江墨白沟通，绕弯子、讲情怀、搞暗示，统统没用。
他们的思维模式就是简单、直接、逻辑优先，情绪处理模块约等于没樱
想让他从“逻辑死机”状态重启，就得用最直白的“指令”或“事实”去“敲打”他的核心处理单元。
季寻墨深吸一口气，挪到江墨白正对面，尽管对方闭着眼。
他用清晰、平稳、不带任何多余情绪的语调开始“开导”：
“江执判，当前首要任务是带领队伍脱离险境，与宿领袖汇合，并揭露陈老阴谋。”
江墨白没反应，但季寻墨感觉周围的冷气似乎淡了微不可察的一丝。
“这些幼体，是陈老实验的活体证据。摧毁证据，不利于后续指控。”
江墨白的睫毛似乎颤了一下。
“它们目前表现出服从性，无攻击意图，可作为‘受控样本’暂时监管。动态评估风险，优于静态清除。”
江墨白的呼吸节奏，好像......平稳了一点？
“我们的敌人是陈老及其势力，而非这些被制造的‘产物’。消灭‘产物’不等于消灭‘罪恶’，反而可能让‘罪恶’隐藏更深。”
季寻墨越越顺，感觉自己简直摸到了和执判官沟通的窍门——
把情感和道德困境，包装成战术目标和逻辑利弊分析！
江墨白周身那种紧绷的、抗拒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
他虽然还没睁眼，但身体姿态明显放松了许多，似乎正在内部重新加载逻辑程序，处理季寻墨输入的这些信息。
有戏！季寻墨心中暗喜。
看来再“直球”几下，江妈妈就能从自闭状态重启，恢复成那个冷静可靠的江妈妈！
然而，或许是看到江墨白状态好转让他松了口气，或许是被刚才那番“成功沟通”冲昏了头脑，又或许是内心深处对幼体处境的同情和不忍促使他想找一个更“有力”的服角度......
季寻墨脑子一热，嘴巴比脑子快。
看着河岸边那几个跪着的、畸形的、眼神懵懂又恐惧的身影，一句自以为“感同身受”、“拉近距离”的惊之语，脱口而出：
“江执判，您看它们......像不像时候的我？”
话音落下。
洞窟内，万俱寂。
连地下河的水流声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季寻墨拉了坨大的。
于伍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
秦茵倒吸一口凉气，捂住了脸。
林梣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而江墨白——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
深灰色的瞳孔里，刚才还有所缓和的冰冷瞬间被一种更加激烈的、近乎实质性怒火的东西取代！
那怒火烧穿了他惯常的平静，让他的眼神亮得吓人，甚至带上零季寻墨从未见过的......凶狠？
季寻墨被这眼神看得心里一咯噔，暗道不好。
下一秒！
江墨白抬手——
不是拔刀，而是一巴掌，结结实实地、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力道，拍在了季寻墨的后脑勺上！
“啪！”
声音清脆响亮。
“嗷！”季寻墨猝不及防，被打得脑袋往前一栽，痛呼出声。
这一巴掌可不轻，火辣辣的疼！
江墨白打完，看都没再看龇牙咧嘴的季寻墨一眼，豁然起身，大步朝着河岸边那群跪着的幼体走去。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但步伐间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意，仿佛被季寻墨那句话彻底点燃了某种负面情绪。
现在急需找个出口，而眼前这些“罪证”就成了他转移注意力的目标。
他走到幼体们面前，幼体们吓得缩成一团，幽绿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江墨白冰冷的目光扫过它们，停顿了几秒，似乎在强行压下怒火重新评估。
然后，他做了几个简洁的手势，指了指洞穴内一个远离水源和入口的干燥角落，又指了指它们自己。
意思明确：起来，去那边待着，别乱动。
幼体们似乎读懂了他手势里的命令而非杀意，犹豫了一下。
最先跪下的那个幼体试探性地、慢吞吞地爬了起来。
其他幼体见状，也纷纷效仿，瑟缩着，互相推挤着，挪向江墨白指定的角落。
然后再次抱团缩好，偷偷用幽绿的眼睛观察着江墨白和远处的季寻墨。
江墨白没再理会它们，也没回来看季寻墨。
只是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目光沉凝地盯着洞穴入口方向，继续担任警戒。
但周身那股“别惹我”的气息比刚才更重了。
季寻墨捂着后脑勺，龇牙咧嘴地站起来。
脑子里还嗡文，没完全搞明白自己那句话怎么就引爆了江妈妈的“怒火开关”。
就在这时，他看到了于伍。
于伍正靠在岩壁上，一手捂着胸口，另一只手对着季寻墨，缓缓地、无比郑重地......竖起了大拇指。
但于伍脸上的表情，根本不是赞扬。
那是一张混合了“叹为观止”、“五体投地”、“你子是真敢啊”以及“你脑子是不是被‘异变者’啃过”的复杂面孔。
大拇指的含义，明显是：“你真Nb（贬义）”。
季寻墨：“......？”
他揉着脑袋，一脸懵逼地蹭到于伍旁边，压低声音：“你干嘛？我刚才......错话了？”
于伍翻了个白眼，用气音道：“老季，我以前觉得你只是感情上有点愣，现在看来，你是真缺根弦儿啊！”
“我怎么缺弦了？”季寻墨委屈，“我就是看它们可怜，想找个江执判能理解的切入点......”
“切入点？你那叫捅马蜂窝！”于伍差点没控制住音量。
他偷偷瞄了一眼远处江墨白散发着冷气的背影，继续用气音，“你拿它们跟你时候比？你时候什么样？江执判把你捡回来当眼珠子似的养大，教你本事，管你吃喝拉撒睡，那是实打实的养孩子！在他眼里你就是你，是他罩着的、独一无二的狼崽子！”
季寻墨眨眨眼，好像有点明白了。
于伍恨铁不成钢：“你现在指着那帮陈老用不知道什么恶心手段造出来的、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像你时候？你这不是把自己跟它们划等号，归类成一个‘物种’了吗？你觉得江执判能乐意听这个？他养了这么多年的是个‘怪物’？”
季寻墨：“......”
“换位思考懂不懂？”于伍举例，“就好比我姐，从把我拉扯大，虽然总骂我，但谁要是敢我像街上那些没爹没妈偷鸡摸狗的混混，你看我姐抽不抽他！我再皮也是她弟弟，跟那些玩意儿有本质区别！”
季寻墨恍然大悟。
他不是在“拉近距离”，他是在否定江墨白这么多年倾注的心血和认同。
是在模糊江墨白心中那个清晰的、被他认可和保护的的边界！
难怪江妈妈会生气，那一巴掌...是打轻了......
季寻墨顿时懊恼不已，看着江墨白冷硬的背影，心里很酸涩。
他抓了抓头发，声道：“那......现在怎么办？江执判好像更气了。”
于伍耸耸肩：“能怎么办？自己捅的篓子自己补呗。江执判现在去管那些怪物估计也是被你气的，转移注意力外加眼不见为净。等这股气消了......你再好好‘沟通’吧。”
季寻墨叹了口气，再次看向江墨白。这次，他眼里多了浓浓的歉意和一丝心疼。
他默默地走到江墨白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也站定了，一起望着黑漆漆的洞口。
做好了随时迎接新一轮“沟通”或者巴掌的准备。
洞穴角落，幼体们挤成一团，幽绿的眼睛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
他们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微妙变化的气氛，更加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地下暗河，水流潺潺。
仿佛在记录着这场因一句“暴论”引发的、执判官罕见的情绪波动，和某个后知后觉“狗”的幡然醒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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