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锋馆”宏伟的穹顶下，季寻墨和于伍正跟着新室友林啸、沈河，眼巴巴地看着场中几个南部基地“异能人”进行对抗训练。
那些训练设施和宽敞的场地让两人心里直痒痒，恨不得立刻下场体验一把。
就在季寻墨琢磨着怎么开口试试这里的模拟实战系统时，他手腕上贴身携带的加密通讯器轻轻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是宿凛的私人频段，内容极其简短：
「在干嘛？」
季寻墨愣了一下，这不像宿领袖平时公事公办的风格。他迅速回复：
「和于伍在跟另外两位室友参观这里的大型训练场呢。」
几乎秒回：
「带上于伍来一趟这里高层会议室。」
季寻墨心里“咯噔”一下。
宿领袖主动召唤，还是叫上他和于伍，八成是遇到什么棘手的、不方便在公开通讯里的事情了。
难道是昨晚宿醉失态的后遗症发酵了？还是南部基地高层在交流细节上出了什么难题？
「收到。」他迅速回复，然后对于伍使了个眼色，又对林啸和沈河道了声歉：“抱歉，宿领袖找我们有点事，得先走一趟。训练场回头再来体验！”
林啸和沈河表示理解，沈河还贴心地给他们指了去高层会议区的大致方向。
季寻墨和于伍匆匆离开“砺锋馆”，朝着中心区那一片明显是行政功能的建筑群赶去。
然而，一踏入那片区域，两人就傻眼了。
和保护基地那标志性的、鹤立鸡群的“基地楼”不同，南部基地显然是个基建狂魔，而且审美相当统一。
放眼望去，一片灰白色的、线条硬朗的、高度普遍在十几二十层的建筑群拔地而起。
长得不能一模一样，只能亲妈都认不出来。
没有特别突出的地标，所有大楼看起来都庄严肃穆，透着一种“我很重要”的气质。
“老季......哪栋是开会的？”于伍看着眼前仿佛复制粘贴出来的楼群，有点懵。
季寻墨也麻了。
沈河只了大致方向，没具体到哪一栋哪一层啊！
他们尝试问了几个路过的士兵或工作人员，得到的回答都是“那边”、“那栋楼”、“好像是第三栋”......指向极其模糊。
两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在那片长得差不多的楼宇间转了快二十分钟。
就在季寻墨开始考虑要不要用通讯器再问一次，或者干脆找个制高点看看哪栋楼门口守卫最森严时，一个清冷又带着点无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是在进行城市迷路适应性训练吗？”
用脚趾头想都能知道是谁。
两人回头，只见楚珩之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身后。
手里依旧拿着他的数据板，海蓝色的眼眸正平静地看着他们。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季寻墨分明读出了一丝“果然如此”的嘲讽。
“楚珩之！你知道会议楼在哪儿？”于伍像看到了救星。
“不然呢？”楚珩之反问，转身就走，“跟我来。”
他显然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步伐精准地穿过几条内部通道，绕过几个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楼前广场。
最终停在一栋门口站着四名全副武装卫兵、看起来和其他楼没什么区别的建筑前。
“就是这里。顶层会议室。”楚珩之完，率先刷卡通过安检。
季寻墨和于伍赶紧跟上，心中对楚珩之的情报搜集和路径规划能力又有了新的认识——
这家伙估计早就把整个南部基地中心区的结构图背下来了。
乘坐高速电梯直达顶层，电梯门一开，一股混合着茶水、烟草以及某种无形“热情”压力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会议室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的声音清晰可闻。
“......宿队长啊，你们保护基地的‘白噪石’技术，思路真的非常巧妙！你看，如果我们能在矿坑干扰器的基础上，进一步开发出便携式的、甚至单兵佩戴的型号，对于前线士兵的生存率提升将是革命性的！我们这边有几个材料学方面的想法，关于本地一种特殊磁性苔藓的提取物可能对能量有很好的亲和性......”
这是南部基地一位负责科研的将军，声音洪亮，充满激情。
“......还有训练体系！我们观摩了你们学员的战斗，配合默契，战术灵活！但我觉得在极限环境下的个人意志力锤炼方面，我们南部基地的‘淬火营’或许能提供一些补充经验！我们可以组织联合集训嘛！互相学习！”
这是一位负责训练的将军，嗓门更大。
“......住宿还习惯吗？食堂饭菜合不合口味？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千万别客气！把这里当自己家！”
这是另一位负责后勤的官员，语气真诚得让人不好意思拒绝。
而在这片热情洋溢的声浪中，还夹杂着一个懒洋洋的、带着笑意的、时不时火上浇油的声线：
“哦？陈老，您看宿队长这表情，是不是被各位的热情感动得不出话了？要我，联合集训这个主意妙极了，正好可以让两边的年轻人‘深入’交流一下嘛。宿队长，你觉得呢？对了，关于那个磁性苔藓，我上次去废墟考察好像也见过类似的，不过旁边蹲着几只不太友好的‘邻居’，没来得及细看......”
艾萨克·莱因。
他坐在陈老下首不远的位置。翘着腿，手里转着一支笔。
正饶有兴致地扫过被围在中间、脸上虽然还维持着礼貌微笑但冰蓝色眼眸深处已写满“疲惫”和“想逃”的宿凛。
宿凛确实快扛不住了。
南部基地的高层们，是真心实意地感谢、欣赏。
并且迫切希望抓住这次交流机会，汲取一切可能提升自身力量的经验和技术。
他们的热情发自肺腑，建议也并非空谈，很多都切中要害，甚至很有建设性。
但问题就在于——太热情了！
而且你一言我一语，从技术跳到训练，从训练跳到生活，思维发散性极强，还经常被艾萨克那家伙有意无意地带到更奇怪的方向。
宿凛需要同时应对多个话题，既要给出恰当回应，又不能轻易做出超出权限的承诺。
还得时刻提防艾萨磕言语陷阱和精神骚扰。
他感觉自己就像一块被架在火上慢烤的糖，快要被这四面八方涌来的真诚暖流给融化了。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呼叫了援兵。
看到季寻墨、于伍和楚珩之出现在会议室门口，宿凛冰蓝色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虽然很快被掩饰下去。
他朝陈老和几位将军礼貌地点点头：“陈老，几位将军，容我介绍一下，这几位是我们此次交流队伍中非常优秀的学员代表，季寻墨，于伍，楚珩之。他们对具体的技术细节和训练实战有更切身的体会，或许能提供一些补充视角。”
陈老和几位将军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热情不减：“哦？快请进！坐坐坐！年轻人，来来来，看！”
季寻墨三人走进来，在宿凛眼神示意下坐下。
于伍立刻进入状态，脸上挂起他那招牌的、极具感染力的憨厚笑容，开始用他那种情绪饱满的方式，讲述在矿坑侦察和战斗中的一些趣事。
巧妙地回应关于战斗配合和意志力的问题，几句话就把原本有些过于严肃的技术讨论气氛炒得活跃了不少。
季寻墨则更加沉稳，当话题回到“白噪石”技术应用和可能的材料替代时，他能结合自己使用“墨白”的亲身感受。
并给出一些非常实际、接地气的反馈，既肯定了南部基地想法的价值。
又委婉地指出了可能存在的难点和风险，分寸拿捏得极好。
而楚珩之......
他从进门开始，海蓝色的眼眸就锁定了斜对面的艾萨克·莱因。
艾萨克自然也注意到了他，眼睛里闪过一丝玩味。
哦？来了个有意思的。
当讨论再次被艾萨克引向某个关于“北方‘异能人’能量特性与南方环境适应性对比”的、明显带有挑拨和窥探意味的话题时，一直沉默的楚珩之开口了。
他的声音依旧冷静平稳，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艾萨克先生，关于能量特性与环境的关联性，保护基地内部有超过三千份详细研究报告和十万组以上的对照实验数据。如果您有兴趣，我可以为您提供长达两百页的摘要和核心数据模型。不过，根据我的初步观察，您似乎对‘人体接触性实验数据’更感兴趣？比如，通过非必要肢体接触，观测特定个体的生理应激反应阈值？”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一下。
几位南部基地将军有点茫然，没太听懂这年轻人突然在什么。
但艾萨克脸上的笑容僵了零点一秒，随即变得更加深邃有趣。
他放下转动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看向楚珩之：“哦？楚先生似乎对我......有些特别的关注？”
楚珩之海蓝色的眼眸毫无波澜：“只是基于事实的合理推测。毕竟，根据有限但可靠的情报，艾萨克先生在北方的‘交流’方式，颇具个人特色。比如，对执判官贺锦言的腰部触觉传感器进挟校准’，或者对执判官沈倩手部皮肤进挟礼仪性微生物交换’。”
他每一句，语气就冷一分。
“听贺锦言因此获得了三的‘强制语言休息期’，而沈倩则消耗了额外百分之十五的清洁消毒资源。这些‘交流成果’，想必也为艾萨克先生的观察报告增色不少吧？”
季寻墨和于伍在旁边听得眼皮直跳。
好家伙，楚珩之这哪里是来帮忙讨论技术的，这是来翻旧账、搞清算的啊！
而且这账算得......有理有据，令人无法反驳，还专挑人痛处戳！
宿凛也微微挑眉，显然没料到楚珩之会在这个场合突然发难，但他乐见其成——至少艾萨磕注意力被成功转移了。
艾萨克脸上的笑容终于淡了些，眼睛微眯了起来，里面闪烁着危险又兴奋的光芒：“楚先生的情报工作，做得相当细致。不过，‘交流’的方式多种多样，获取信息的角度也各不相同。有时候，一些‘非常规’手段，反而能看到更真实的一面，不是吗？”
“真实与否，取决于观察者的目的和伦理底线。”楚珩之毫不退让，“以骚扰和挑衅为手段获取的‘数据’，其可信度和价值，在严谨的学术框架下，需要打上巨大的问号。更何况，对他人伴侣进行不当接触，在任何文明社会的行为准则中，都属于严重失礼，甚至可被视为挑衅。”
“伴侣？”艾萨克捕捉到了关键词。
他的目光在楚珩之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冰冷的脸上转了转，又瞥了一眼旁边假装看花板、实则耳朵竖得老高的季寻墨和于伍。
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低低地笑了起来，带着一种“原来如此”的了然，“有趣......真是有趣。看来，我不心碰了某些饶‘私有财产’？”
楚珩之没有回答，只是冷冷地看着他。海蓝色的眼眸里，清晰地写着——你知道就好，而且这事没完。
会议室里的气氛，因为这段突如其来的、充满火药味的交锋，变得微妙而紧绷。
几位南部基地将军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能感觉到这两个年轻人之间不太对劲。
陈老咳嗽了一声，适时地打了个圆场：“好了好了，学术讨论，各抒己见嘛。莱因先生，楚先生，你们都年轻有为，有不同的见解很正常。咱们还是回到正题......”
会议在一种略显诡异的氛围中继续进行下去。
有了季寻墨和于伍分担技术性讨论和气氛调节，又有了楚珩之这个“艾萨克专用嘲讽机”吸引火力，宿凛终于得以喘息，能够更从容地应对核心议题。
只是，时不时就要爆发一次、楚珩之和艾萨克之间那夹枪带棒、充满机锋的言语交锋。
宿凛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冰蓝色的眼眸扫过针锋相对的楚珩之和似笑非笑的艾萨克，又看了看旁边努力“控场”的季寻墨和于伍。
嗯，叫他们来，果然是对的。
虽然......场面可能比预想的稍微“热闹”了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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