抵着茶杯裂纹,茶水顺着缝隙渗到桌布上,洇出深褐的痕迹。
窗外的车灯长龙已近在咫尺,他听见山脚下传来隐约的人声——是归名委员会的冉了。
手机在掌心震动,匿名短信的提示音像根细针,扎得他太阳穴突突跳。
三百里外,韩川蹲在父亲生前用的老木箱前,箱底垫着的蓝布被翻得皱巴巴。
他捏着那封泛黄的信,信封边缘沾着暗褐色的渍,凑近闻还有股淡淡的药味。川,若你看到这信,明爸没熬过去。
魏医生烧了病历本,但他藏东西的地方我知道......
他的喉结动了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父亲的日记本里夹着张模糊的老照片:穿白大褂的男人站在深山疗养院前,胸牌上魏明远三个字被摩挲得发亮。
韩川抓起车钥匙冲出门时,后颈的冷汗浸透了衣领——他记得父亲临终前攥着他手腕的最后一句话:戍八连的雪,埋的不是冻僵的骨头,是被毒死的冤魂。
深山里的废弃疗养院比记忆中更破败。
韩川踩着满地碎玻璃,手电筒光扫过两个褪色的红字。
他徒手扒开半面坍塌的砖墙,指尖触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只锈蚀的铁盒,锁扣早被岁月啃得只剩半截。
咔嗒。
铁盒打开的瞬间,山风灌进来,吹得里面的磁盘卡沙沙响。
韩川的手在发抖,磁盘卡背面用红笔写着戍八连全员体检数据 魏东风 1998.5.7。
他掏出手机拍了照,刚要收进怀里,远处突然传来汽车轰鸣。
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车从山道上冲下来,车头灯刺得他睁不开眼。
韩川猛踩油门,越野车在碎石路上打滑,后保险杠地撞上追击车的前脸。
他咬着牙拨通凤舞留的紧急频道,风灌进车窗,他吼得嗓子发哑:凤姐!
我在312省道,被......被人截了!
数据卡在我这儿,他们要灭口——
通讯声突然中断。
韩川握紧方向盘,后视镜里黑车的大灯像两只红眼睛,越来越近。
与此同时,魏东风的土坯房里,煤炉烧得正旺。
老人缩在炕角,门框被拍得咚咚响。魏爷爷,我们是归名学堂的孩子。柳芽的声音裹着寒气钻进来,您听听这个——
她翻开随身携带的平板,基因报告合成的电子音响起:头痛剧烈,瞳孔散大,血液呈暗紫色......魏东风的手指突然抽搐,浑浊的眼珠猛地睁大。
他想起弟弟明远最后一次回家时的模样:白大褂前襟沾着血,手里攥着半本烧了边的病历,哥,他们给戍八连的战士喝的不是补汤,是带神经毒素的x13适配体......
老人踉跄着平炕边,用铁铲砸开松动的青砖。
油布裹着的笔记本露出来时,他的手在抖,喉结动了又动:他们不是冻死的!
是被当成试验品......话音未落,眼泪砸在油布上,洇出深色的斑。
凤舞的办公室彻夜亮着灯。
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比对结果,x13项目的神经毒素分子结构与戍八连死者体内残留物的重合度显示99.7%。
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她将报告标题改成《国际医学联合会关于x13毒素与戍八连死亡事件预审材料》,然后拨通外交部熟饶电话:张参赞,帮我把这份材料塞进驻京使团的外交邮袋。
要让他们明早上喝咖啡时,第一口就尝到这杯苦酒。
审讯室的冷光灯下,楚狂歌将录音笔推到叶真面前。
女饶冷笑还挂在脸上,直到魏东风哽咽的声音响起:明远被带走那,哭着哥,我在死亡证明上写,但他们的血是紫的啊......
叶真的指甲掐进掌心,粉底遮盖的下眼睑突然抽搐。你以为你赢了?她的声音发颤,清源计划还有地下冷藏库,北纬41度的老导弹基地下面......她突然剧烈咳嗽,但那里有自动焚毁装置,你们来不及......
后半夜的山风卷着雪粒子打在魏东风的窗纸上。
老人跪在香案前,将弟弟的军牌挂在松枝上。
守夜的苏念听见他低哑的声音:我恨两件事,一是救不了病人,二是看凶手穿军装升官......
次日清晨,苏念推开门时,浓重的药味呛得她后退半步。
魏东风趴在桌上,钢笔还攥在手里,面前铺着写满字的稿纸。
遗书只有一句:葬我在弟弟看不到的地方——我不想让他觉得,哥哥也成了帮凶。
苏念颤抖着拿起钢笔,笔帽里滑出枚微型芯片,在晨光里闪着冷光。
S7边境检查站的哨兵搓了搓冻红的手,望着远处驶来的运粮车。
司机戴着褪色的蓝布帽,帽檐压得很低,只能看见半张轮廓分明的脸。证件。哨兵伸手。
司机摸出伪造的运粮单,指尖扫过单据边缘时,露出道狰狞的旧疤。
他抬头的瞬间,哨兵忽然觉得这双眼睛似曾相识——像极帘年在边境线杀出血路的沈青山。
吱呀——
运粮车缓缓驶进S7,车斗里的麻袋随着颠簸发出沙沙声。
没人注意到,最底下那袋面粉里,藏着封盖着特殊火漆印的密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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