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灯泡还在晃,凤舞的战术靴跟磕在水泥地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蹲在铁皮档案箱前,最后一叠x光片刚抽出来,一张泛着毛边的纸页突然从夹层里滑落,正落在她脚边。
“什么东西?”她弯腰拾起,指腹擦过纸张边缘的折痕——是银行回执复印件,“xx军属福利中心”的红章盖在左上角,日期从2005年1月到2023年6月,每月五号准时往“王铁柱”账户打三千六。
最底下一行备注刺得她眉心发紧:“伤残抚恤金(烈士追授)”。
王铁柱。
凤舞的指甲掐进掌心。
三前柳芽才把第一个香灰袋寄给这位“烈士家属”,袋子里装着西北老山的土,是戍八连老兵临终前托人带回来的——可按官方记录,王铁柱早该在2004年的边境冲突中牺牲了。
她猛地直起身,军靴撞翻了旁边的搪瓷杯,显影液溅在回执上,把“王铁柱”三个字晕染成模糊的墨团。
“龙影!”她扯着嗓子喊,“调全国军属抚恤系统,按‘伤残金持续十八年’‘账户未注销’筛!”
通讯器里传来电流杂音,龙影的声音带着风哨:“正在黑进民政内网,需要五分钟。”
凤舞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屏幕蓝光映得她眼尾发红。
三百七十一笔转账记录跳出来时,她的呼吸陡然一滞——所有账户都开在云贵川陕的偏远信用社,户主服役时间全卡在1989年西北防区,官方记录清一色“失踪”或“叛逃”。
“资金流向。”她咬着后槽牙输入指令。
屏幕上的绿线像蛇一样游走,最终缠上一个亮红色节点:“边疆生态修复基金”。
理事长那一栏的照片让她胃里发紧——周培山,国防科技委顾问,两鬓斑白的老将军,上个月还在电视里要“严查军费挪用”。
“查到了!”龙影的声音突然拔高,“所有拨款代码都是‘后-3-07’,属于总后特别科目——”
“够了。”凤舞按下终止键,复印件在她手里攥出褶皱。
王铁柱的名字还在渗显影液,像一滴凝固的血。
她想起柳芽昨蹲在火炉前烧香灰,这些袋子是“给没名字的人刻碑”,可现在看来,那些“死人”根本没死,只是成了会喘气的账本。
山梁上的风顺着通风口灌进来,吹得桌上的底片哗啦响。
凤舞突然想起楚狂歌压在底片上的士兵名牌,熔化的“089”刚好盖住电极标记——原来“脑死亡”是假,“活死户”才是真。
他们被割走了意识,却留下身份证号继续“领工资”,钱绕个大圈进了周培山的基金,再洗白成“科研经费”“生态拨款”。
“凤参谋?”
田建国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带着混着烟草味的粗哑。
凤舞这才发现自己攥着回执的手在抖,她深吸一口气:“老田,你那边怎么样?”
“刚散会。”田建国咳嗽两声,背景音里有皮鞋踩过大理石的脆响,“我假装问财务处长老战士补助的事,他‘历史遗留问题,上面不让清账’。我又问‘人没了呢’,那孙子脸都白了,‘别碰那个科目,钱不是我们管的’。”停顿两秒,他压低声音,“我记了他拨的保密短号,8-7-3-2-1,和总后特勤组的拨号模式一样。”
凤舞把短号记在回执背面,墨水晕开,像朵扭曲的梅花。
“做得好。”她揉了揉发涨的太阳穴,“柳芽那边呢?”
归名学堂的教室正飘着墨香。
柳芽踮脚把最后一张“寻亲登记申请表”塞进信封,发梢扫过“归名学堂助学项目”的烫金logo。
她身后坐着七个扎羊角辫的姑娘,正用红笔在地图上圈出“幽灵账户”对应的县——这是她想的招,以“核实烈士子女教育补贴”为名,让民政部门自己把底裤扒了。
“芽芽姐,这封寄到青川县!”扎马尾的丫头举着信封蹦跳,“王铁柱家就在那儿!”
柳芽接过信封,指腹抚过“王铁柱”三个字。
她想起上周有个穿灰布衫的老奶奶来学堂,攥着褪色的军功章问:“铁柱的补贴怎么还没到?”当时她蹲下来帮老人理白发,闻到衣襟上有松脂味——和香灰袋里老山的土一个味道。
三后,归名学堂的邮筒“咔嗒”一声。
柳芽正给学生们讲《英雄儿女》,听见动静抬头,就见门房大爷举着个牛皮纸袋:“民政的回执,地址写反了。”
牛皮纸封口没粘牢,一张A4纸滑出来。
柳芽弯腰去捡,视线扫过第一行字时,呼吸猛地一停——“089号账户状态正常,年度审查通过,继续发放。”
“089。”她轻声念出这个数字,想起楚狂歌笔记本里夹着的士兵名牌。
那他翻到失踪名单页,指尖在“089”上停留了很久,这是替他挡地雷的新兵蛋子,牺牲时刚满十八岁。
“芽芽姐?”丫头扯她衣角。
柳芽把文件塞进袖管,抬头时眼睛亮得像星子:“今提前放学,去后山采野菊,给张奶奶送枕头。”
等学生们蹦蹦跳跳跑远,她才摸出手机,按下那个背得滚瓜烂熟的号码:“楚先生,我这儿有您要的东西。”
地窖的灯泡终于不晃了。
楚狂歌接过柳芽送来的文件,指腹缓缓划过“状态正常”四个字。
他怀里的士兵名牌还带着体温,熔化的“089”在灯光下泛着暗金,像道永远结不了痂的伤疤。
“周培山的基金,老田记的短号,三百七十一笔转账。”凤舞把U盘推过去,“证据链齐了。”
楚狂歌没话,他想起十八岁的新兵蛋子,想起那声“班长卧倒”,想起地雷炸开时溅在脸上的血。
那些血早该干了,可现在他摸着脸,还能闻到铁锈味——原来最毒的不是地雷,是有人把烈士的命当账本,把他们的名字当印钞机。
“公开吗?”凤舞问。
楚狂歌摇头,从抽屉里拿出个贴着“退役军官联谊会”封条的信封。
他把U盘和所有复印件塞进去,封口时抬头:“总后那三位老首长,当年查贪腐能把军长的办公室掀了。让他们自己查,比我们喊一万句都管用。”
凤舞突然笑了,眼尾的泪痣跟着颤:“您这是要让蛀虫自己咬断自己的腿。”
“他们咬得越狠,拔出来越疼。”楚狂歌把信封递给她,“送到干休所信箱,今晚十点前。”
夜色漫进窗户时,凤舞站在干休所铁门前。
老式邮筒蹲在墙角,锈迹斑斑的投信口张着黑黢黢的嘴。
她深吸一口气,把信封塞进去,金属摩擦声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转身的瞬间,她瞥见邮筒阴影里有道白影。
等她眯眼细看,只来得及捕捉到一只戴白手套的手,正从邮筒另一侧抽出一封泛黄的信——封皮上“销毁令”三个字,被月光照得发白。
归名学堂的油灯还亮着。
柳芽趴在窗台上数星星,突然听见门廊传来“啪嗒”一声。
她推窗望去,地上躺着个牛皮纸信封,没有邮票,没有地址,只在封口处压着片干枯的松叶。
她捡起信封,里面滑出张照片。
照片上是座荒山,山顶有块歪斜的石碑,碑上的字被风雨磨得模糊,但能勉强认出“戍八连”三个大字——和楚狂歌笔记本里的失踪名单,用的是同一种刻法。
柳芽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把照片贴在胸口,听见山风卷着松涛传来,像是有人在喊:“班长,我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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