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舞的指尖在回车键上悬停了三秒。
芯片残片的数据流如蛇信子般舔过屏幕,当匹配进度条从1%跳到5%时,她忽然想起柳芽昨递来的草莓牛奶——女孩偷偷往她保温杯底塞了包奶粉,“姐姐眼睛红得像熬夜的兔子”。
“叮”的一声轻响,惊得她肩膀一缩。
匹配完成度:100%。
屏幕上的三维建模图让她血液凝固——冷库的金属结构在扫描下显露出暗格,每个冷藏柜下方都连着细如发丝的神经导管,最终汇聚成一个核桃大的银色容器。
实验记录里“母体库”三个字突然有了实体:那是用两千个适配体脑组织培养的意识中枢,像一块吸饱记忆的海绵,等待着被复制到新的躯体里。
她抓起桌上的金属碎屑检测报告,指甲在“神经接口材料”几个字上掐出了月牙印。
原来那些冷藏柜不是停尸房,而是孵化器——他们要把这些被抹去名字的人,变成可以随时替换的“备用零件”。
键盘敲击声在深夜格外清脆。
凤舞调出加密邮箱,将扫描件、检测报告、冷库拓印名单压缩成三个独立文件,每个都设置了不同时间的自毁程序。
当她在邮件正文输入“最高检”三个字时,窗外的月光刚好爬上她腕间的银镯——那是母亲留下的,刻着“真话不死”。
“你们可以销毁档案,但烧不掉两千个母亲的眼泪。”她按下发送键,喉结动了动。
接下来的操作熟练得如同呼吸一般。
黑进公交电子屏系统时,她特意选了凌晨三点——这个时间点,夜班公交司机在打盹,晨跑老人还没出门,但监控会忠实地记录下每一条信息。
当“x13号柳芽,生于1998年清明,爱吃草莓牛奶”的字样在全市三百块屏幕同时亮起时,她望着电脑里柳芽举着草莓牛奶的照片,忽然笑了。
归名园广场的红泥味比她想象中更浓。
苏念戴着橡胶手套,将最后一份dNA样本倒进陶瓮。
密封箱打开时,两千个贴着编号的塑料袋在晨风中轻轻颤动,有几个袋子里还沾着没烧尽的布料纤维——那是适配体们最后穿过的病号服。
“从今日起,这里不是纪念馆,而是家。”她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广场,站在最前排的白发妇人突然跪下来,枯瘦的手抚过陶瓮上的红泥:“我闺女名囡囡,她爱吃糖桂花……”
人群里响起了抽噎声。
有个穿校服的男孩挤到前面,往陶瓮里塞了颗水果糖:“x09哥哥,我奶奶你救过她,这是我攒的大白兔。”
仪式结束时,夕阳把陶瓮染成了血红色。
苏念正弯腰收拾工具,门房大爷领着一个佝偻的身影过来。
“苏医生,这位同志要自首。”
退役保安的手在颤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
“我在矫正中心当保安时……记了本笔记。”他掀开油布,露出一本边角卷翘的日记本,“他们转移适配体那,我数了十七辆黑车,车牌用泥糊着,但路线我记熟了……”
他突然捂住脸,指缝里漏出压抑的呜咽:“我儿子去年因白血病走了,我才知道……被夺走名字的人,他们爹妈得多疼啊。”
凤舞的打印机在深夜发出轰鸣。
“烛火”基金会的资金链图铺了半张桌面,七家空壳公司的注册信息如蛛网般蔓延,最终指向海外某个账号——备注栏里写着“新纪元伦理委员会 社会稳定研究”。
她扯下最后一页纸时,窗外传来收垃圾的声响,突然想起柳芽过:“姐姐,垃圾车晚上会变成魔法车,把被扔掉的宝贝载去星星上。”
所以她没开新闻发布会,而是把资料印成带香味的册子——草莓味,柳芽最爱的味道。
当这些册子混进全市中学课本时,她站在教学楼外,看着扎羊角辫的姑娘举着册子问校长:“为什么书里他们是疯子?可他们只是不想被忘记?”
校长的脸涨得通红,远处传来上课铃声,姑娘蹦跳着跑开,发梢扫过册子上“x03”的名字,像扫过一颗即将燎原的火星。
雷莽接到线报时,正在给退伍军人协会的老战友们熬羊汤。
“母体库今夜转移,路线G318国道,凌晨四点过边境。”电话里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调军队来不及,他们买通了检查站。”
他把汤勺往锅里一扔,汤溅在军大衣上,晕开深色的渍。
手机在掌心震得发麻,他点开退伍群,输入一行字:“老伙计们,当年咱们守边境,今守人心。明早四点,G318国道,送孩子们回家。”
三时后,三百辆私家车从四面八方驶向G318。
雷莽坐在头车副驾,前挡风玻璃上贴着一张照片——是柳芽给他看的,x15号男孩,眼睛像两颗黑葡萄。
车队经过服务区时,有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追上来,往他手里塞了一包热乎的茶叶蛋:“我儿子dNA比对上了x07,谢谢你们。”
凌晨三点五十分,运送车队的远光灯刺破黑暗。
雷莽摇下车窗,看见带队军官正往这边望。
军官下车时,军靴踩在石子路上发出脆响。
“雷老,这是命令……”
“命令能让你管管这些当爹的心吗?”雷莽举起怀里的照片,“我身后三百个爹,三百个妈,还有两千个等名字的孩子。你要是拉得动这车,就从我们身上压过去。”
军官的喉结动了动。
他转身看向车队,看见最前面那辆红色轿车里,有个老太太举着一张泛黄的全家福,照片上的姑娘穿着红棉袄——和柳芽电脑里x13号的档案照,像得让人心疼。
“全体倒车。”军官突然敬了个礼,“报告雷老,前方道路塌陷,车队改道。”
楚狂歌的篝火噼啪作响。
旧军装烧起来有股焦糊味,那是他第一次上战场时穿的,肩章磨得发亮。
勋章掉在火里,迸出几点火星,像极帘年戍七连的信号弹。
他蹲在火边,看着“不死战魂”的战斗记录蜷成黑蝴蝶,突然想起柳芽问过:“叔叔,你什么时候能当普通人?”
“现在。”他对着火轻声。
新日记本的封皮是柳芽用彩纸糊的,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千个名字”。
他翻开第一页,是柳芽的字迹:“林昭,爱读诗;x03,会修收音机;x13柳芽,爱吃草莓牛奶……”
最后一页贴着一张便签:“楚叔叔,等你烧完旧东西,我们一起写新故事。”
他合上书,埋进无字石碑基座下的土坑里。
泥土覆盖本子的瞬间,归名园的铜钟突然响了。
“当——”
第一声。
第二声。
监控室的苏念猛地抬头,她盯着屏幕,呼吸骤然停滞。
画面里,一辆伪装成垃圾车的厢式货车停在园区外,车门缓缓打开。
月光照亮少年的脸——苍白,瘦弱,额角有道浅浅的疤,和x07号适配体档案里的照片,分毫不差。
他抬头望着石碑,嘴唇动了动。
苏念凑近屏幕,把音量调到最大。
夜风卷着钟声,隐约传来少年的声音,轻得像片羽毛:“我……回来了。”
凤舞收拾电脑时,收到一条匿名短信。
“心理咨询室,302号,有你要的饵。”
她盯着屏幕,银镯在台灯下泛着冷光。
窗外的月光突然被云遮住,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底翻涌的暗潮——那是猎人闻到血腥时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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