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芽的手指在冻得发红的膝盖上蜷缩成一团。
第三夜的冷风裹着垃圾站腐叶的酸气往领口钻,她盯着腕表荧光指针从两点整跳到两点十分,喉结动了动——和前两晚一样,墙内的仪器嗡鸣声正在减弱,那是运输车要发动的前兆。
金属门摩擦地面的吱呀声刺破夜色时,她的袖扣摄像头突然烫了一下。
透过垃圾山缝隙望过去,白色防护服的影子在门灯下晃成一片,为首的男人弯腰检查后车厢,手电筒光斑扫过箱体时,柳芽倒抽一口冷气——金属箱边缘渗出的淡红液体,正顺着车辙在冻土上洇出蜿蜒的线,像极了“红色房间”里,她偷看到的实验日志里画的血管图。
旧手机的快门声比心跳还轻。
她缩在发霉的纸箱后面,看着运输车尾灯消失在巷口,这才敢把手机贴在脸颊上缓冻僵的手指。
屏幕里的画面模糊得像团血雾,但能勉强分辨出防护服胸口的徽章——和苏念给她看过的“青少年成长中心”医疗组胸牌,是同一款麦穗纹。
“他们还在处理活人。”柳芽咬着嘴唇在日记本上画路线图,铅笔尖戳破了纸页。
三前楚狂歌教她“用事实当子弹”时,掌心的老茧蹭过她手背的触感突然涌上来——他“证据要像子弹,打出去就得穿甲”,所以她在“城西化工区”四个字旁边画了三颗星,又在“金属箱渗液”后面写“和x7号实验记录颜色一致”。
风突然大了。
日记本被掀得哗哗响,她手忙脚乱去按,一张拍立得从夹层里滑出来——是楚狂歌在北境列车上给她拍的,照片里她举着热可可,睫毛上还沾着融化的雪。
照片背面有他歪歪扭扭的字:“柳芽的眼睛,比摄像头清楚。”
她把照片贴回胸口,听见墙内传来玻璃碎裂的脆响。
苏念的钢笔尖在病历档案上戳出个洞。
凌晨三点的庇护站药房飘着酒精味,她面前摊开的二十份“器官衰竭死亡”报告,每份的肾上腺素指标都像被人用红笔粗暴地划了重点——最高的那份达到正常值的七倍,检验医生的签名是同一个名字:张维山。
“这不是衰竭。”她对着视频通话里的老教授们晃了晃解剖刀,“是被吓出来的。”
退休病理学家周伯的白胡子在屏幕里抖了抖:“你确定要开那具‘火化’的遗体?”
“骨灰盒里有半块脊椎骨。”苏念戴上橡胶手套,从冷藏柜里取出密封袋,“家属殡仪馆的人‘烧得不干净’,可我在骨缝里摸到了凸起。”
解剖灯亮起时,她的手稳得像台精密仪器。
当微型芯片的金属反光从骨组织里露出来的瞬间,周伯的茶杯“当啷”掉在地上。
苏念用镊子夹起芯片,对着灯光照出上面的刻痕——虽然大部分被高温熔毁,但“x13”三个字母还清晰得刺眼。
“系统性灭口。”她把芯片封进防水胶囊时,指节捏得发白。
窗外传来送奶工老李的三轮车铃声,她拉开窗帘,把胶囊塞进老李递来的牛奶箱夹层:“交给凤舞,就他们连骨灰都不敢留全。”
凤舞的高跟鞋在诊所大理石地面敲出清脆的响。
她盯着前台姐胸牌上的“医保备案专员”字样,笑得像朵带刺的玫瑰:“我要查你们上周申请的医疗废弃物处理许可。”
“涉密项目。”前台推过来一份盖着红章的文件,“根据特别条例,非授权人员不得查阅。”
她转身时发梢扫过墙面,余光瞥见墙角的电箱——封条是新换的,和三前她拍的照片上的旧封条纹路不同。
当晚十点,她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污水排放数据,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每周三23:00到次日1:00,cod值从150飙升到2000,这不是普通医疗垃圾能烧出来的。
黑板上的粉笔灰落在她肩头。
她写下“烧的是什么”时,笔尖断了;写“灰去了哪里”时,窗外的月光刚好爬上“谁签的排污许可”七个字。
手机在这时震动,是雷莽发来的照片——金属碎片上的“d07a”编号,和林昭体内取出的芯片外壳完全吻合。
“账外有账。”她把粉笔头按进黑板,“他们烧的不是垃圾,是证据。”
雷莽的橡胶手套沾着黑灰。
他蹲在焚烧炉底部,磁铁吸起的金属碎片叮叮当当地落进铁盒,老兵大刘凑过来看:“这玩意儿和林昭那芯片……”
“一样。”雷莽捏起一片还带着焦痕的碎片,指甲盖大的金属面上,“d07a”的刻痕像道伤疤。
三前他让大刘和二壮混进清洁队时,特意交代“别用蛮力,用眼睛”,现在这双眼睛,终于咬住了尾巴。
“今晚盯死运渣车。”他把铁盒塞进怀里,声音压得比炉灰还低,“我要知道每一捧灰,最后埋在哪片土里。”大刘点头时,后颈的旧弹痕在灯光下泛着白,那是他们在边防一起挨的火箭弹留下的——有些账,老兵的命比法律更认。
楚狂歌的军用水壶在腰间撞出闷响。
他蹲在化工区排水沟旁,捏起一把黑灰放进水里,沉淀物在水面晕开诡异的红,像极了柳芽视频里金属箱渗出的液体。
风从西北方吹来,他抬头看了眼烟囱,又低头在地图上标了个叉——焚化点的风向,刚好能把灰吹到归名园后山。
“明开始,我们不抓人,也不报警。”归名园铜钟下的秘密会议上,他摊开地图时,少年们的呼吸声像一群兽。
有人举手:“那我们做什么?”
“把这些地方,变成纪念碑。”他指了指地图上的三个焚化点,“他们烧了名字,我们就把名字刻在石头上;他们烧了证据,我们就把证据种成树。”
少年们面面相觑,只有最边上的豆子突然开口:“就像您日记本里的名册?”
楚狂歌摸出用旧军装改的日记本,第一页的柳芽拍立得被翻得卷了边:“对,就像这个。只要还有人肯问,就没人真的消失。”
远处山脊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
他抬头望过去,一辆无牌皮卡正悄然撤离,车顶绑着的信号干扰器在月光下闪了闪——有人,已经听见了钟声。
归名园的铜钟在晨雾里晃了晃,传来一声闷响。
楚狂歌把日记本递给豆子,看少年们凑在一起翻页的模样,突然想起戍七连最后一次点名时,也是这样的晨光。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军表,指针指向五点十七分——和“红色房间”里,孩子们被清除记忆的时间,分毫不差。
山风掀起他的衣角,露出内侧缝着的红线——是苏念绣的“戍七连补录名册”。
他低头系紧风纪扣,听见豆子轻声念:“柳芽,x13;林昭,d07a;还有两千个名字……”
山脊上的皮卡消失在晨雾里时,归名园的铜钟突然被谁用力撞响。
钟声里,楚狂歌看见少年们眼里的光,比他当年在战场上看见的炮火,更烫,更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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