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的银色导线突然泛起幽蓝微光，陈九贴在直升机舱门上的手掌心沁出了薄薄的汗水——这是他亲手改装的微型电磁脉冲装置，此刻正顺着排风管道的金属内壁，将震荡波精准传导至北塔地下三层的备用电源箱。
“脉冲就绪。”他对着喉麦低声喊道，风声中传来凤舞的回应：“消防系统已锁定，三、二、一——”
北塔地下五层的消防控制室内，警报灯突然亮起。
值班人员刚冲向控制台，喷淋系统的水压表就疯狂跳动，整个楼层的走廊瞬间被水幕笼罩。
监控屏幕上，原本集中在核心区域的红点开始向b区涌去——凤舞的手指在全息键盘上快速舞动，发梢被空调风吹得凌乱，这是她第一次担任战术总控，耳麦里楚狂歌的呼吸声比任何导航都要清晰：“他们分流了，现在是窗口期。”
排水竖井的生锈铁梯硌得楚狂歌手掌生疼。
他抬头望着头顶两米处的红外扫描线，淡绿色的网格在湿滑的井壁上投下冷冷的光。
“热成像覆盖郑”墨三郎的声音从战术耳机里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这个重伤未愈的机械师正躺在庇护站的医疗舱里，额头绑着抑制神经痛的电极片，“用湿棉布裹住身体，体温会被稀释成环境值。”
队里最年轻的“石头”立刻扯下腰间的战术毛巾，浸了竖井里的积水，然后按在楚狂歌背上。
冷水透过作战服渗进皮肤，楚狂歌闷哼一声，反手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还记得你妈妈喊你时的语调吗？等出去了，我请你吃青河市的糖糕。”
红外扫描线在头顶扫过的瞬间，竖井外传来维修工的脚步声。
楚狂歌紧贴着长满青苔的井壁，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这具曾被战魂改造过的身体此刻在刻意压抑力量，肌肉因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
直到维修工的手电筒光斑消失在转角处，他才向身后打了个手势：“把扳手给我。”
设备间里响起机械转轴的咬合声时，巡检机器饶电子眼刚好转向这边。
楚狂歌将扳手楔进齿轮间隙的动作快如闪电，金属摩擦的尖锐啸声惊得机器人后退了半步，监控屏幕上的故障代码开始滚动。
“搞定。”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战术目镜里映出主控室的门禁——那扇他在沙盘上推演过十七次的门，此刻正泛着冷冷的白光。
门打开的瞬间，楚狂歌的瞳孔急剧收缩。
主控室中央的服务器架上空空如也，只有一台老式主机在循环播放伪造的会议影像：虚拟投影里，“军政委员”们正一本正经地讨论训练计划，背景音里甚至还夹杂着咖啡杯轻轻碰撞的清脆声响。
凤舞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带着少见的紧张：“他们早料到我们会来了。诱饵主机的缓存里有最近七十二时的操作记录——核心服务器三时前就被转移了。”
“那更好。”楚狂歌扯下战术手套，从战术背心内层摸出一枚录音笔。
十七段音频文件在主机里逐一展开，王阿婆带着哭腔的“海”、石头母亲带着乡音的“狗蛋”，还有云城高中生颤抖的“你记得你叫什么吗”，像钢针一样扎进虚拟会议的虚假平静郑
他设置好每时自动推送的程序，抬头时，战术目镜里雷莽的红点正在北塔外围疯狂闪烁。
“东翼栅栏被撞穿了！”外围警戒的队员吼道。
监控屏幕上，雷莽驾驶的改装战车正顶着变形的车头横在路中央，车身上的弹孔还在冒着黑烟。
这个向来冷静的前线指挥官此刻红着眼睛，抄起车载扩音器就喊道：“楚狂歌在西翼！有种的冲我来！”他故意把声音放得震响，果然看到更多的安保车辆向东翼涌去——这是他们约好的戏码，要让所有人“看清楚”楚狂歌的“逃亡路线”。
“撤。”楚狂歌按下喉麦，目光扫过主机屏幕上开始倒计时的推送程序，“按原路线走。”
撤离的脚步刚踏上应急通道，第一声枪响就擦着楚狂歌的耳边飞过。
狙击手藏在三百米外的观景台，子弹带起的风掀起了他额前的碎发。
楚狂歌本能地想侧身躲避，却硬生生地把动作改成了踉跄——战魂在识海深处翻腾，伤口处的血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他咬着牙让自己“倒”得更狼狈些，数据盒被他护在胸口，撞在石阶上的闷响混着“噗”的吐息声：“别管我，带着数据盒走！”
雷莽的怒吼几乎要掀翻通道的穹顶。
他抄起火箭筒的手在颤抖，瞄准镜里追兵的身影被雪雾染成了模糊的灰点。
“都给我去死！”火箭弹擦着山坡炸开的瞬间，积雪混着碎石如洪流般倾泻而下，阻断了所有追击的路径。
回程的装甲车颠簸得很厉害。
凤舞跪在楚狂歌身边，数据盒的蓝光映照着她苍白的脸：“你中枪了？！”
“皮外伤。”楚狂歌挤出一个苍白的笑容，视线却落在自己的手臂上——子弹穿过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色痕迹。
他握紧拳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从明起，我不再受伤。”
墨三郎突然握住他的手腕。
机械师的指尖还带着医疗舱的凉意，却准确地触到了他颤抖的肌腱：“你在逼自己……不用战魂走路。”
楚狂歌没有话。
装甲车的灯光下，他望着窗外飞逝的雪夜，喉结动了动——战魂的力量像一团火，烧得他每一根神经都发烫，但他必须学会在没有这团火的时候，依然能够站稳、走远。
深夜，庇护站的地窖里，炭火盆的光被调得很暗。
楚狂歌坐在那台由报废卫星接收器改装的终端前，数据盒的密钥在屏幕上流转成绿色的光河。
凤舞站在他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情报家族徽章——这是她准备“记忆接力”计划时的习惯性动作，只是此刻没有人注意到。
直播信号接入的瞬间，屏幕上泛起了雪花。
七位元老的身影逐渐清晰时，楚狂歌的呼吸突然停滞。
居中的老者推了推金丝眼镜：“……觉醒体的记忆载体必须清除，启动‘净火协议’。”背景墙在镜头晃动间露出一道淡淡的刻痕，正是b13废墟上的那行字：“这里埋葬的不是怪物。”
楚狂歌的手指轻轻拂过屏幕上的刻痕，仿佛触到了墙后那片黑暗中的呼吸——那是三十七具遗体的沉默，是所有被抹去姓名的人在黑暗中等待的一声回应。
“凤舞。”他突然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准备你的‘接力’。”
凤舞的手指在徽章上停住了。
她望着楚狂歌映在屏幕上的侧影，忽然明白，那些被抹去的名字，即将以另一种方式，在更广阔的地里，重新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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