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升的任命书贴在项目部公告栏的第三，苏晚晴的工资卡上就多了一笔可观的入账。看着手机银行里跳出的数字，她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边缘，唇角忍不住向上弯了弯。这数字不算惊动地，却足以让她和晓宇的日子，从紧绷的弦上松快下来。
她没有急着去买什么光鲜的物件，也没有给自己添置新衣。这些年在隧道工地上摸爬滚打，她早习惯了把日子过得精打细算，工装裤洗得发白依旧耐穿，旧衬衫熨烫平整也能见人。倒是晓宇，前几放学回家，盯着同学脚上的运动鞋看了许久，末了又声跟她：“妈妈，我的鞋子还能穿。”
晚晴心里一阵发酸。晓宇的运动鞋鞋头已经磨破了边，鞋底也薄得能踩出路面的纹路。她当下午就揣着工资卡，拐进了镇上的鞋店，给晓宇挑了一双合脚的白色运动鞋，鞋面干净得晃眼，鞋底软软的，踩着就舒服。
晓宇放学看见那双鞋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星，却还是先仰着脸问：“妈妈，贵不贵呀？”
“不贵，”晚晴蹲下身，帮他换上新鞋，指尖拂过他脚踝处细细的骨头，“咱们晓宇长大了，该穿双舒服的鞋。”
新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晓宇在屋子里转了好几个圈，舍不得脱下来，连晚上睡觉都要把鞋摆在床头，生怕第二醒来就不见了。晚晴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心里暖烘烘的，这些年的苦，好像都在这一刻，被这双新鞋踩碎了。
日子像是被撒了一把糖，慢慢有了甜味。
晚晴不再需要为了省几块钱的菜钱，在菜市场的摊位前徘徊许久；不再需要把晓宇穿的衣服仔细收好，缝缝补补想着来年还能穿；不再需要在下雨，踩着漏水的雨靴往工地跑，回来时裤脚全是泥点子。
她开始给晓宇的早餐加一个水煮蛋，蛋白嫩嫩的，蛋黄沙沙的；开始在周末的时候，买上一斤新鲜的排骨，炖一锅香喷喷的排骨汤，满屋子都是肉香；开始给出租屋的窗户换上新的窗帘，浅蓝色的布料，被海风一吹，就像掀动的海浪，屋子里亮堂了许多。
最让晚晴舒心的，是她终于不用再为晓宇的学费发愁。以前晓宇的书本费、杂费，她都要攒上好几个月，有时候实在凑不齐，还要厚着脸皮跟工友借。如今工资涨了，她早早地就把学费存进了专门的账户，看着账户里的数字，心里踏实得很。
她还在出租屋的墙角，摆了一个的书架，上面慢慢摆满了晓宇爱看的童话书、漫画册，还有她从项目部借来的隧道工程相关的书籍。晓宇放学回家，就喜欢蹲在书架前翻书，有时候看见有趣的故事，还会叽叽喳喳地讲给晚晴听。晚晴一边听着，一边在灯下整理监测报表，昏黄的灯光落在纸上，也落在她和晓宇的身上，暖融融的。
晚晴的变化，项目部的工友们都看在眼里。以前她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工装，午饭也常常是一个馒头就着咸菜，如今她的工装虽然还是那几件，却总是洗得干干净净，午饭也能在食堂里打上一荤一素，偶尔还会买上一瓶冰镇的汽水，抿上一口，甜丝丝的气泡在舌尖炸开，是久违的惬意。
有人跟她打趣：“苏科长，现在出息了，日子过得滋润了。”
晚晴只是笑，眉眼弯弯的，带着几分腼腆，也带着几分坦荡。她知道，这份滋润不是上掉下来的，是她在隧道掌子面熬的一个个通宵，是她在监测报表上写的一个个数据，是她顶着海风，踩着泥泞，一步一步挣来的。
海坛岛的风依旧很大，吹得人头发乱飞，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可晚晴坐在灯下，听着晓宇翻书的沙沙声，听着窗外海浪拍岸的声响，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
没有猜忌，没有争吵，没有那些蚀骨的寒凉。只有她和晓宇，守着这一方的出租屋，守着这来之不易的安稳，守着这慢慢亮起来的日子。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监测报表，上面的每一个数字，都像是在为她和晓宇的未来，铺着一条稳稳的路。这条路或许不长，或许不宽，却足够明亮，足够温暖，足够让她们娘俩，好好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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