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时二刻,东宫。
柳文渊的轿子刚在宫门前落下,老太监就踉跄着扑过来,脸色惨白如纸。
“相、相爷……”声音抖得不成调。
柳文渊掀帘下轿,脚步一顿。
宫门前跪了一地侍卫,头低得几乎要埋进青砖缝里。为首的统领额头上全是汗,铠甲下的内衫已经湿透。
“。”柳文渊声音平静。
老太监“扑通”跪下:“殿下……不见了。”
风从宫道尽头卷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柳文渊站在轿前,袍角被吹得微动。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什么时候的事?”他问。
“未、未时前后。”统领声音发紧,“殿下想歇息,不许人打扰。申时初,巡逻卫兵发现寝殿后窗开着……”
“搜了吗?”
“搜了!整个东宫翻了三遍!角角落落都找了,没迎…”
柳文渊抬眼看向宫墙。
夕阳斜照,在琉璃瓦上铺了一层暗金色的光。这座他进出二十年的宫殿,此刻安静得像座陵墓。
“这期间,”他缓缓问,“有谁出入?”
“只迎…”统领咽了口唾沫,“只有浣衣局的车,未时二刻从西角门出宫。”
柳文渊转头看向老太监。
老太监浑身一颤,立刻道:“奴才查过了!赶车的是老黄,在宫里干了三十年,一向老实。他今儿拉了东宫的脏衣桶出去,要顺路去几家府上收脏衣回去洗……”
“收脏衣?”柳文渊挑眉。
“是。”老太监点头,“奴才问了守门的侍卫,确实只查了桶盖,没翻里头……那桶深,藏个人,绰绰有余。”
柳文渊沉默了片刻。
“老黄现在何处?”
“押在外院。”
“带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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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黄被两个侍卫架着拖过来时,腿已经软了。五十多岁的老杂役,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相爷饶命……相爷饶命……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柳文渊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
“今出宫后,去了哪几家收脏衣?”
“按、按例……”老黄哆嗦着报了几个府邸的名字,“陈御史府、李尚书府、张侍郎府……都、都是常去收的……”
柳文渊盯着他:“陈御史府,收了几个桶?”
“一、一个……”老黄声音发虚,“就一个……其他府上的还没收……”
“撒谎。”
柳文渊声音不重,但老黄浑身一颤。
侍卫统领上前一步,抓住老黄的手一翻——袖袋里滑出一张银票。
一百两。
老黄脸色瞬间煞白。
“哪来的?”柳文渊问。
“是、是……”老黄嘴唇哆嗦,“是陈府的人给的……、让的把东宫的一个桶卸在后门。”
柳文渊转身,看向身旁的老太监。
老太监会意离开。
不一会,老太监回来压低声音:“相爷,刚得的消息——刑部侍郎张正、大理寺少卿周明,半个时辰前都去了陈府。现在还没出来。”
风吹过宫道,卷起几片落叶。
柳文渊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老太监心翼翼凑近:“相爷,要不要……派人去陈府要人?就殿下可能被叛党劫持……”
“要人?”柳文渊忽然笑了。
笑得极淡,极冷。
“怎么要?带着兵围了御史府?还是拿着太子的令,让三司官员交人?”
老太监噎住。
“他现在在陈远道手里。”柳文渊淡淡道,“三司官员齐聚。我们要人,他们就会交?”
他转身,望向陈府的方向。
夕阳将边染成暗红,像凝固的血。
老太监脸色煞白:“相爷,那……那殿下他……”
“殿下染疫,突发癫狂,私自出宫。”柳文渊转身,朝轿子走去,“现在下落不明,恐已遭叛党毒手。”
老太监呆住。
侍卫统领也愣在当场。
“相爷!”老太监追上去,“殿下毕竟是储君,若真落入叛党之手,万一他们逼供……”
“逼供?”柳文渊停住脚步,回头看他,“逼出什么?殿下弑父?本相主谋?”
老太监嘴唇哆嗦,不敢接话。
“空口无凭。”柳文渊一字一句,“没有证据,他破,也只是疯话。”
他掀帘上轿,声音从轿内传出:
“传令:太子司徒策突发疫病,神志昏乱,私自离宫。即日起全城搜捕,务必寻回殿下——生死不论。”
“另,通告三司及内阁:太子病重期间,由本相暂摄监国之职。待寻回殿下,再行定夺。”
轿帘落下。
老太监站在原地,浑身冰凉。
生死不论。
暂摄监国。
这两个词在脑子里嗡嗡作响。他跟着柳文渊二十年,太清楚这话里的意思——
太子,被放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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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里,柳文渊闭着眼。
指尖在膝上轻轻敲击,一下,两下。
二十年前,他第一次见到司徒策。那时孩子才八岁,怯生生地躲在乳母身后,露出一双湿漉漉的眼睛。
“策儿,这是柳太傅,以后教你读书。”
皇帝牵着孩子的手,把他推到自己面前。
司徒策仰起脸,声叫:“太傅。”
声音软糯,带着孩童特有的怯意。
从那起,他教他识字,教他读史,教他为君之道。看着他从一团长成少年,再到青年。
二十年。
亦师,亦父。
轿子轻轻摇晃,像儿时的摇篮。
柳文渊睁开眼,眸子里最后一丝温度褪尽。
棋盘上,有些棋子,该弃了。
但他手里,还有最后的底牌。
一张能让整个棋局翻盘的底牌。
他掀开轿帘一角:“去相府。”
“是。”
轿子转向,驶离东宫。
夕阳彻底沉没,暮色四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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