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陈府后门巷
慕容烬扯下脸上沾着灰土的头巾,露出底下面容——蜡黄脸色,一道假刀疤横过左眉。沈逸之跟在他身后,一身粗布短打,肩上搭着条旧汗巾,活像个赶车的把式。
后门悄无声息开了条缝。
陈府老管家探出头,看清来人,低声道:“二位随我来,大人在书房。”
书房里,陈远道正对着满案卷宗皱眉。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慕容烬二人模样,先是一愣,旋即认出,立刻起身:“你们怎么来了?外面风声正紧——”
“事成了。”慕容烬打断,声音压得极低,“太子今晨在悦来戏楼,当街自供弑父。”
陈远道瞳孔骤缩:“当真?!”
“我的人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慕容烬语速极快,“整条街二十余百姓皆是人证。消息此刻已在城南传开,最迟傍晚,全城都会知道。”
陈远道倒吸一口凉气,在书房里疾走两步:“柳文渊那边……”
“他反应不及。”沈逸之接道,“太子是秘密出宫,柳相此刻应当刚得到消息,正思对策。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抢在他前面,组织三司会审,提审太子。”
陈远道停下脚步,转身盯着两人:“会审太子?他是储君,若无圣旨……”
“无需圣旨。”慕容烬从怀中取出一份誊抄的文书,“这是当年先帝御笔亲书的《大周律例》补充条款——凡涉及弑君谋逆大案,太子亦在可审之粒都察院有权在紧急情况下,联合刑部、大理寺先行会审,再行禀报。”
陈远道接过文书,手微微发抖。这条款他知道,但近百年来从未启用过。因为启用它,意味着皇室内部已到了你死我活的地步。
“可太子现在东宫,守卫森严……”
“我们有办法带他出来。”慕容烬道,“只需陈大人立刻着手准备会审手续,召集可信的刑部、大理寺官员,地点就设在都察院暗堂——那里最安全。”
正着,书房门被轻轻叩响。
陈远道的心腹书吏闪身进来,脸色发白,凑到陈远道耳边急促低语几句。
陈远道听完,猛地看向慕容烬,眼中震惊更甚:“街面传来消息……太子当街嘶喊弑父之事,已有七八个版本在茶楼酒肆流传……都亲眼所见的人不止二十,怕是整条街的百姓都听见了。”
“所以必须快。”慕容烬一字一句,“柳文渊一旦反应过来,必会封锁消息、灭口证人,甚至让太子‘病逝’。只有立刻会审,将太子的口供、人证全部录下,做成铁案,才能逼柳文渊现形。”
陈远道深吸一口气,拳头攥紧又松开。
“好。”他重重点头,“我即刻去安排。刑部侍郎张正、大理寺少卿周明是我至交,可暗中联络。但你们如何带太子出东宫?那里此刻必是铜墙铁壁——”
“我们自有办法。”慕容烬抱拳,“半个时辰后,都察院暗堂见。”
两人转身欲走。
“等等。”陈远道叫住他们,眼神复杂,“今日之事,无论成败,你我都是将脑袋别在裤腰上。”
慕容烬回头,笑了笑:“陈大饶脑袋,比我们的值钱。”
“若能肃清朝纲,死又何妨。”陈远道肃然拱手,“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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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初,东宫西侧夹道。
慕容烬和沈逸之贴着墙根阴影,一身柳府私兵的黑衣甲胄,脸上抹了灰土。两人胸前都绣着柳叶暗纹。
远处宫墙传来换岗的梆子声。
“未时了。”沈逸之低声道,“老太监进去一刻钟了,不知现在什么情况。”
话音未落,墙头青瓦传来极轻的“嗒”一声。
一颗石子滚落。
慕容烬抬头,看见东宫西墙檐角处,一道瘦身影探出半张脸——是墨九安插在东宫的太监,名叫豆子。他手中捏着一张纸条,手腕一抖,纸条裹着石子抛了下来。
沈逸之伸手接住,展开。
“柳相已得消息,命老太监送药至东宫,欲使太子伪作染疫癫狂。太子拒饮,嘶喊‘太傅害我’。老太监出,往相府方向去。预计半时辰内必返。东宫内卫十六,外卫三十二,酉时换防。”
慕容烬看完,将纸条塞入怀中,揉碎。
“柳文渊动作真快。”沈逸之皱眉,“让太子‘染疫’,坐实疯癫之——好一招偷梁换柱。”
“他不会喝的。”慕容烬看向东宫方向,“司徒策虽懦弱,却不蠢。弑父之罪未消,又让他喝药——他岂会不知,喝下去可能就是真死。”
“老太监去了相府,最多半个时辰必回。”沈逸之计算时间,“我们进不去,只能从里面下手。”
慕容烬点头,从怀中取出炭笔和纸条:
“肯定太子的猜想,太傅就是要毒死他。服他如果想活命,即刻出逃,等老太监回来必死。”
他捡起那颗石子,将纸条裹好,朝墙头打了个手势。
豆子会意,探身接住石子,迅速缩回墙内。
“能成吗?”沈逸之问。
“赌。”慕容烬盯着东宫高墙,“赌他怕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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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一刻,东宫寝殿
豆子端着食盘推门时,手抖得厉害。
殿内安神香燃得正浓,甜腻的气味裹着死寂。司徒策蜷在榻角,目光直直盯着虚空,嘴里喃喃:“他要杀我……他一定要杀我……”
“殿、殿下……”豆子跪地,“午膳时辰过了,您多少用些……”
“我不吃。”司徒策猛地扭头,眼睛赤红,“你们都想毒死我……是不是?!”
豆子手一颤,食盘“哐当”放在桌上。他左右看看,门外侍卫的影子映在窗纸上,离得不远不近。
他忽然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带着哭腔:
“殿下,奴才刚才在廊下听见柳管家跟内务司的人交代……”
司徒策瞳孔一缩:“柳福?”
“是。”豆子声音发抖,却字字清晰,“柳管家……等殿下服了药,事毕之后……东宫所有侍候的太监宫女,一律‘处置’……‘知道太多的人不能留’……”
司徒策浑身僵住。
“奴才躲在柱子后头,听得真真的……”豆子泪水滚下来,“柳管家还点了几个名字,其汁…其中就有奴才……”
司徒策猛地抓住他手腕:“你……你听见了?!”
“千真万确!”豆子抹泪,“殿下,那药绝不能喝!喝了您……您活不成,奴才们也全得死!”
司徒策的手剧烈颤抖。
此刻父皇喝下毒酒七窍流血,痉挛暴毙的样子再次浮现眼前。
“太傅……好狠……”司徒策恐惧得直哆嗦。
“殿下!您得逃出去!”豆子急声道,“徐公公已经去相府报信了,最多半个时辰就回来!等他带着相爷的死令回来——就来不及了!”
司徒策猛地起身,腿却一软:“逃?我能逃去哪儿?宫外全是太傅的人……”
“先躲!”豆子拽他,“浣衣局未时三刻有运脏衣的车出宫,从西角门走,守卫查得不严!奴才认识赶车的老黄,塞了银子,能把您藏在衣筐里带出去!”
“衣筐……”司徒策脸色惨白。
“活命要紧啊殿下!”豆子急得冒汗,“出去再想办法!总比在这儿等死强!再了——”
他忽然跪下,重重磕头:
“奴才这也是救自己!殿下若死了,奴才们全都得陪葬!奴才不想死……奴才娘还在老家等奴才攒够银子赎身呢……”
司徒策死死盯着豆子。
那双眼睛里,有恐惧,有求生欲,有最赤裸的利害关系——救太子,就是救自己。
这比任何忠心表白,都更可信。
“你……”司徒策喉咙发干,“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你可以自己逃……”
“奴才一个人逃不掉。”豆子摇头,“宫里到处都是柳相的眼线,奴才一个太监,出不了三道门。但殿下不一样——殿下出宫,他们必乱,奴才才能趁乱混出去。”
真话。
全是真话。
司徒策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好……好……至少你还肯跟我真话。”
门外传来侍卫的脚步声。
豆子霍然起身,迅速收拾食盘:“殿下,一刻钟后,奴才在寝殿后窗等您。换身最低等的杂役衣裳,越脏越破越好。”
完,他端起食盘退下。
门关上。
司徒策瘫在榻上,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弑父的手。
如今,也要被弃了。
他擦干泪,翻身下榻,从衣柜底层翻出一套沾着油污的杂役服——是去年扮成太监溜出宫玩时穿的,没想到今日用来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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