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日后黑石城，都督府书房，子时。
烛火将慕容烬的影子拉得极长。他面前摊开着西羌舆图，指尖点在黑石城西侧一处标记——慈恩寺。
“此寺建于前朝，近年香火不盛，僧人不足十人。”墨九立在阴影中，声音低沉，“寺内殿宇三进，大雄宝殿最为开阔，三世佛莲座确有暗格，据传是前朝藏经之用，知道的人不多。”
“柳文渊在西北的眼线，能查到这层吗？”慕容烬问。
“能。”墨九肯定，“我们的人可以‘不经意’透露给几个可疑的渠道。两日时间，足够消息传回京城。”
慕容烬指尖轻叩地图：“五日后子时，你‘亲自’去取令牌。带最精锐的二十人，提前六个时辰潜入。梁柱、地道、佛像后——我要那里变成铁桶。”
“公子，若柳相派来的人太多……”
“他不会。”慕容烬摇头，“夺令牌是隐秘行动，人多必暴露。他只会派最精锐的死士，不会超过三十人。我们在寺外再伏两百黑风骑，由周龙统领，一只鸟都不许飞出去。”
“活口？”
“至少要留两个舌头。”慕容烬眼神冷冽，“一个问司徒睿押送路线，一个问郡主弟弟关押处。刑讯要在现场，越快越好。”
墨九点头：“明白。”
窗外传来三更梆子声。
慕容烬起身，走到窗边：“郡主那边如何？”
“党项英陪她在西厢房歇着，派了我们的人‘保护’。”墨九顿了顿。
慕容烬沉默片刻。
他缓缓道，“告诉她，我们会全力去救。但也要让她明白——她弟弟在柳文渊手里，活着的可能性，不到三成。”
“若她承受不住……”
“承受不住也得受。”慕容烬转身，烛火在他眼中跳跃，“这条路是她自己选的。更何况……她弟弟若真死了，她对柳文渊的恨，会让她更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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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夜，西厢房。
司徒妍曦坐在榻边，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白玉镯。
党项英端了热水进来，拧了帕子递给她：“擦把脸。”
她没接，只是抬头看他，眼中空洞：“夫君，你……弟弟还活着吗？”
党项英手一顿。
“都督答应会救。”他把帕子塞进她手里，“别多想。”
“怎么能不想……”司徒妍曦声音发颤，“那些人……那些能当着父亲面杀孩子的人……他们会留着我弟弟吗？”
党项英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冰凉的手：“妍曦，听我。现在想这些没用。我们能做的，就是按都督的做，赌一把。”
“赌什么？”
“赌你弟弟还活着，赌我们能救他出来。”党项英盯着她的眼睛，“若赌赢了，你们姐弟团圆。若赌输了……”
他没下去。
司徒妍曦眼泪滚下来。
“其实我知道……”她哽咽，“我知道希望渺茫。可我能怎么办？那是我弟弟……这世上唯一的血亲……”
党项英将她搂进怀里，用力抱紧。
窗外月色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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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
司徒妍曦被带到书房时，眼睛还肿着。
慕容烬没看她，只指了指案上一卷文书：“郡主今日的任务，是整理这些。里面有一份关于前朝慈恩寺修缮的旧档，你‘偶然’发现它，然后‘偶然’注意到莲座暗格的记载。”
司徒妍曦怔怔看着那卷文书。
“都督……真要我去传假消息？”
“不是假消息。”慕容烬抬眼，“是饵。柳文渊想要令牌，我们就给他一个拿令牌的机会——在慈恩寺，两日后子时，墨九会去取令牌转移。”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你传信时，要加上一句——‘此乃最后机会，慕容烬已起疑，若此次不得，令牌将永藏地下’。”
司徒妍曦手心冒汗：“若……若他们问我是如何得知……”
“就你在整理文书时，偷听到墨九与周龙议事。”慕容烬早已想好，“细节要模糊，时间、地点要精确。惊慌中听来的消息，才最可信。”
“可墨九将军他们……”
“他们会配合。”慕容烬站起身，走到她面前，“郡主，这是你唯一能救弟弟的机会。这个饵放出去，柳文渊必会派人来夺。我们拿下那些人，逼问出你弟弟的下落——这是最快的路子。”
司徒妍曦呼吸急促。
她明白这个道理。可万一……万一弟弟已经……
“我弟弟他……”她声音发颤，“若是已经……”
“那就报仇。”慕容烬截断她的话，声音冰冷，“若他死了，你就更该配合我，把害他的人连根拔起。否则，你弟弟白死，你余生也将在悔恨中度过。”
这话残忍，却真实。
司徒妍曦闭上眼，许久，重重点头：“我做。”
当日午时，一封密信从都督府送出。
信是用特制药水写在普通家书背面的，只有对着烛火烘烤才能显现。内容与慕容烬交代的几乎一字不差，只是多了几分仓皇和恐惧——那是司徒妍曦真实的心情。
信送出后，她瘫坐在偏厅里，浑身冷汗。
石野端来茶点，见她脸色惨白，低声道：“郡主放宽心，都督既答应救人，必会尽力。”
司徒妍曦苦笑：“尽力……可若人已经没了，尽力又有何用？”
石野沉默。
她知道真相——墨九今晨已经派出暗桩，沿着郡主提供的有限线索，去查那个八岁男童的下落。但所有人都明白，希望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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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黑石城西剩
一个不起眼的货郎挑着担子，在巷口停下。他左右看看，从怀里摸出个竹筒，塞进墙角第三块砖的缝隙里。
半个时辰后，一个乞丐模样的男人路过，顺手取走竹筒。
消息沿着这条隐秘的线，以最快速度传向北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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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黑石城北八十里，荒原古道。
五辆篷车在暮色中疾校车轮压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声响。
中间一辆车内，司徒睿被反绑双手，嘴里塞着破布。他靠在车壁上，眼神空洞。
三了。
自那夜亲眼看着安儿死在面前，他就像被抽走了魂。不吃不喝，不言不语，只是偶尔会突然浑身发抖，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对面的野利明珠也憔悴不堪。她看着他，眼中满是痛苦，却不知该什么。
车外传来马蹄声。
一个黑衣人掀开车帘，冷声道：“还有两个时辰到驿站。今夜在驿站休整，明日换马继续赶路。”
司徒睿缓缓抬眼，看向那人。
那黑衣人脸上有道疤，从眉骨划到嘴角，狰狞可怖。
司徒睿盯着那道疤，忽然想起什么——五年前，他在京城见过这个人。那时他是太子的侍卫，后来据犯了事，被逐出东宫。
原来……是柳文渊的人。
“看什么看？”疤脸男壬他，“老实待着！到霖方，相爷还有话问你。”
司徒睿垂下眼，心中冷笑。
问话？无非是继续逼问证据罢了。
可他不会。
安儿的死，已经斩断了他最后一丝妥协的可能。现在他只想活着——活着看到柳文渊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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