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朱大妞和苗三羊悄悄坠在那老太太和她两个儿子后面，一路跟去了百货公司。
于春华要给陆云舟买衣服，肖其方非抢着付钱，“妈，这也是我这当弟弟的一番心意，您就别跟我争了。”
陆云舟面红耳赤跟在后面，对这一幕十分的不习惯。
前世，从他上了大学之后，他就开始勤工俭学，基本没问家里要过生活费。
偶尔还得替他妈填打麻将输掉的坑。
工作之后，无论走到哪儿，付钱的永远都是他。
原主则是从来没穿过一件新衣裳，从到大都是捡别人不要的。
别人争着抢着给他花钱，这还是破荒头一回。
这种感觉……
有点像团宠文。
尴尬。
毕竟他也是四十多岁的大男人了。
哦对，现在的身体才三十五。
穿书一回，年轻了好几岁，可喜可贺。
一会儿工夫，肖其方给他买了一身中山服，他妈给他买了一双鞋。
本来于春华想买皮鞋，陆云舟自己穿不惯，只要了一双普通的黑布鞋。
其实不是穿不惯，是不想太招摇。
于春华又拉着他逛了一圈，给他买了两个裤头、两件半袖衬衣。
于春华还想再买两条裤子，被陆云舟制止，“妈，我现在有这一身衣裳穿着，再有这个就可以换着穿，足够了。”
做人不能太贪婪，不能把别人对他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他明白妈妈想要弥补他的心思，可当年，又不是她的错。
那种环境下，带着他冒着枪林弹雨到处走，也不现实。
于春华拗不过，只好作罢。
跟在后面的两人却是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朱大妞咬牙切齿地啐了一口，“这个死孩子，为啥不要？他不穿不会给你穿，一点都不知道好歹。”
苗三羊看着边上售货员怪异的眼神，连忙伸手扯了扯他妈的袖子，“行了你少两句。”
他觉得丢人，拖着他妈出了百货公司。
藏到街角，苗三羊看着百货公司的门口，对朱大妞：“苗二牛想落户口，得从咱家户口本上提。”
“没你和爸的证明，还有咱家的户口本，他这户口就别想落下去。”
“妈，到时候他们来找，你就往大了要。让他们拿五千块钱，再给我安排一个正式工。”
朱大妞吓得两眼发直，心脏怦怦跳，“这，这这能行吗？”
“怎么不行？他们要不同意，你就把户口本死死攥着，绝对不能拿出来。”
“他们要嫌多，就跟他们讨价还价。”
“你就跟他们，你和我爸给他们养了三十多年的儿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们要实在不想给钱，那就让他们也认我做干儿子，再让他们养我三十多年，这样就算扯平了。”
朱大妞瞬间垮了脸，“三儿，你要去给人家做儿子？你这是见你二哥攀上高枝，就开始嫌弃你爸妈了？”
苗三羊啧的一叹，“你傻啊？我给谁当干儿子，不也是你和我爸生的？我以后有了本事、有了钱，还不是回过头来孝顺你们？”
朱大妞一时转不过这个弯，心里不舒服，拉着个脸不吱声。
苗三羊也觉得这事有点悬，就缓了缓声音：“这个他们要是也不愿意，至少得让他们给我找一个正式工作，再给咱家一千块钱。”
“咱们给她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她不能一个子儿都不出。”
苗三羊狠狠瞪着朱大妞，“这是底线，听到没有？！”
朱大妞有些怵头，连忙答应，“听到了听到了。”
她想了想，又问，“三儿，你，你二哥，以后会把他的工资交给咱吗？”
苗三羊冷冷地：“你是他养母，一把屎一把尿养他这么多年。他不光得给你钱，以后还得给你养老。你告诉他，他要敢不听，那就是忘恩负义。你就去他上班的地方举报他，再把他做偷的事宣扬出去，看到时丢谁的脸。”
朱大妞眉开眼笑，“三羊，你脑子真好使。这办法，我就想不出来。”
苗三羊十分不屑地嘁了一声，“但是这件事，你绝对不能是我的主意，听到没有？”
“为啥？不就是你跟我的吗？”
苗三羊一脸嫌弃，“你傻啊？你是个农村妇女，大字不识一个。干啥啥都可以是无知。我是高中生，我要这么，就是敲诈勒索，那是要坐牢的，懂不懂？”
“懂懂懂。”
朱大妞用力点点头，轻轻一扯苗三羊，“快看，他们出来了。”
陆云舟已经脱掉了身上的旧衣裳，换上一件雪白的的确良短袖衬衣。
衬衣左上口袋，还别了一支钢笔。
真是人靠衣裳马靠鞍。
这狗东西，还真是大变样了啊。
可是这些，本来应该是他的！
都是苗二牛这个狗东西，关键时刻跳出来坏他好事。
苗三羊死死盯着那支闪闪发亮的钢笔，咬肌高高凸起：便宜这个贱种了！
大字不识一个的偷，还装知识分子。
不要脸！
买吧买吧，买的再多，这些东西最后都是他的！
母子俩悄悄坠在后面，看着一行三人进了派出所。
苗三羊赶紧扯扯朱大妞，“他们一定是去弄户口了，咱们得赶紧回去。”
朱大妞不想走，“为啥？”
她还没逛够。
苗三羊真是烦透了自己这个蠢出生的妈，“你来潭市，找大队长开介绍信了吗？”
朱大妞一梗脖子，“咱又不住店。”
“亲妈！”苗三羊服气了，“没有介绍信，咱俩就是盲流，逮住那就得进收容所。”
“到时候公安局找我爸要户口本来保人，人家不费吹灰之力，就把问题解决了。”
朱大妞不服气，“还吹灰，他吹土找裂缝也白搭。”
苗三羊已经无力解释。
他拖着朱大妞，坐上公共汽车，很快出了城。
到了下车的地方，等了俩时，终于等到一辆回公社的驴车，一人交了五毛钱，坐上驴车。
朱大妞犹自絮絮叨叨，“你就是太心，又不是只有咱出门不带介绍信，怕啥？”
苗三羊不想理他妈。
怕啥？
别人不带那是因为别人没麻烦。
他们能一样吗？
朱大妞又忍不住叨叨，“那么好的衣裳，你打都没穿过。那个杂种，他凭啥？！”
“以前我还以为，他爹妈早就都死了呢。那时候我是真不想养，咱自己都吃不上饭，再平白给别人养个孩子……”
当时那些人，个个都拿着枪。虽然态度好得很，一口一个老乡叫得亲热。
那些年，有大兵打来打去，谁知道他们是好还是坏？
下一刻会不会变脸，把他们一家都给突突了。
朱大妞想起来就觉得遗憾，“早知道这样，打就不该告诉他不是我亲生的。”
“这个死孩子，心思深着呢，憋着一肚子坏水，不定想下什么蛆。”
“三儿。”
朱大妞着着，又凑过来，“我觉得咱还得再加一条，让他们也给你买身衣裳。就要那种的确良的，村里的知青就有人穿。我听，那衣裳可贵了。”
苗三羊想揪团棉花把耳朵塞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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