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遥远无线电信号的神秘警告，如同一声闷雷，滚过方舟管理层的心头，留下沉甸甸的压抑和挥之不去的疑云。但生活还得继续，发展不能停滞，贸易线更是维系生存的血管，不容中断。
经过与河岸镇老鱼头几次信件往来，初步的“互助互惠”意向已经达成。作为加深联系和实际利益交换，一次规模稍大的贸易船队被组织起来，由“乘风号”运输巡逻艇负责护航，两艘新下水的、载重更大的平底运输船装载着方舟出产的工具、少量水泥、药品和煤矿精选的块煤，前往河岸镇，计划换回更多的鱼获、防水材料和河岸镇附近出产的一种坚韧水藤。
船队出发时，气晴好，水道也相对平静。谁也没想到，这次看似平常的贸易航行，会演变成一场血染航道的惨剧。
返航途中，满载着货物的船队驶入了一段被称为“老鸦峡”的水道。这里曾是旧河道的一部分，两岸是陡峭的、被洪水冲刷得怪石嶙峋的崖壁，水道狭窄弯曲，水流也相对湍急，是水匪理想的伏击地点。以往“破浪号”巡弋时，也曾在这一带驱逐过零散的水鬼帮眼线，但并未爆发过激烈冲突。
“都打起精神，这一段不太平。”站在“乘风号”驾驶舱的，是刚刚晋升为队长的石头。他如今越发沉稳，紧握着船舵，眼睛警惕地扫视着两侧陡峭的崖壁和水中茂密的水草丛。
两艘运输船跟在后面，船上的水手和护卫队员也握紧了武器。
就在船队即将驶出最狭窄的一段水道时，异变陡生！
左侧崖壁下，一片看似平静的、覆盖着厚厚浮萍和水葫芦的水面，突然如同沸腾般炸开！三艘形状怪异、速度奇快的船只，如同潜伏的鳄鱼，猛地蹿出，直扑船队！
这三艘船明显是改装过的，船体狭长，吃水浅，船头和两侧加装了锈迹斑斑的铁皮和削尖的木桩作为简陋装甲和撞角。船上人影幢幢，大约各有七八人，穿着用防水皮和鱼鳞、碎布拼接的古怪衣服，脸上涂抹着污泥和奇怪的颜料，眼神凶残，正是“水鬼帮”的成员！
他们的出现极其突然，而且战术明确。两艘快艇一左一右，如同剪刀般，直扑中间的两艘运输船，船上的水鬼嚎叫着，抛出带着倒钩的绳索和铁爪，死死勾住运输船的船舷和桅杆，试图登船！同时，他们将点燃的、装有油脂和碎布的陶罐，奋力掷向运输船的甲板和货堆！
另一艘速度最快、体型稍大的快艇，则从正面，径直撞向打头的“乘风号”！船头的铁质撞角闪烁着寒光，明显是想缠住护航船，为同伴争取时间！
“敌袭！是水鬼帮！砍断绳索！灭火！弩炮准备！”石头在最初的震惊后，立刻嘶声大吼。
“乘风号”上的弩炮手迅速摇动绞盘，试图瞄准冲来的敌船。但水道狭窄，船身转向不便，而那艘水鬼快艇的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冲到了近前！
“轰隆！”
水鬼快艇的撞角狠狠撞在“乘风号”左舷加装的护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巨响，木屑纷飞！“乘风号”船身剧震，几乎侧倾。几乎在撞击的同时，那艘快艇上的水鬼，如同猿猴般敏捷，抛出数条带铁钩的绳索，勾住了“乘风号”的栏杆和上层建筑，嚎叫着就要荡过来登船！
“稳住！别让他们上来！近战准备！”石头一边稳住船舵，一边拔出了砍刀。甲板上的防卫队员们也纷纷举起长矛和盾牌，与试图荡过来的水鬼绞杀在一起。
与此同时，左右两艘运输船陷入了苦战。一艘运输船的船舱被燃烧罐击中，火苗迅速引燃了堆放在甲板上的部分防水藤和鱼干，浓烟滚滚，水手们惊叫着奋力扑救。另一艘运输船则被四五条绳索钩住，七八个凶悍的水鬼已经成功跳帮，与船上的护卫队和强壮水手展开了血腥的接舷战。
水鬼的作战方式极其凶玻他们不仅使用磨尖的鱼叉和砍刀，还投掷浸毒的吹箭和飞镖，中者很快会感到麻痹。更有人拿着用粗竹筒和弹簧改装的简陋“渔枪”，威力虽然不大，但射程较近，在混战中颇具威胁。
惨叫声、怒骂声、金属撞击声、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在狭窄的水道中回荡，鲜血染红了船舷和浑浊的河水。
“乘风号”毕竟有装甲和弩炮。在最初的慌乱后，船尾的弩炮终于完成了装填瞄准，在石头“放！”的吼声中，一支粗大的弩箭带着尖啸，近距离射穿了那艘纠缠不休的水鬼快艇的侧舷！快艇发出一声木材断裂的哀鸣，开始快速下沉，船上的水鬼纷纷跳水。
“别管落水的！支援运输船！”石头吼道，同时指挥“乘风号”奋力转向，用船身去撞击另一艘正在攻击运输船的水鬼快艇。
然而，水鬼帮显然训练有素，见“乘风号”挣脱，并且击沉了一艘己方快艇，不再恋战。攻击运输船的两艘快艇上响起几声尖锐的唿哨，水鬼们立刻放弃登船，转而用刀斧疯狂砍断那些还勾着物资的绳索，将几包从燃烧运输船上推落水症尚未沉没的货物（主要是鱼干和部分工具）迅速打捞上自己的快艇，然后毫不犹豫地调转船头，向着水道另一侧更加复杂、遍布暗礁和废墟的支流仓皇逃窜，速度依旧快得惊人。
从遇袭到结束，整个过程不过十来分钟。等“乘风号”撞开那艘残破的快艇，控制住火势，水面上只剩下燃烧的运输船残骸、漂浮的尸体、散落的货物，以及那艘正在缓缓下沉的水鬼快艇，还有几个在水中挣扎的、受赡水鬼。
“救人！捞物资！清点伤亡！”石头咬着牙，压下心头的愤怒和懊恼，嘶声下令。
清点结果令人心痛。一艘运输船半毁，货物损失近三成，尤其是易燃的鱼干和防水材料。阵亡水手和护卫队员五人，重伤七人，轻伤十几人。而水鬼帮方面，击沉一艇，估计毙伤十余人，俘虏一人（一个胸口中箭、奄奄一息的水鬼）。
这是方舟成立以来，在水上遭受的最明确、最惨重的损失！以往都是方舟主动出击清剿，这次却被对方伏击得手，还抢走了物资！
消息传回方舟据点，林澈震怒。不是因为损失了多少物资，而是水鬼帮展现出的这种有预谋、有组织、战术明确的攻击方式，与之前遇到的散兵游勇、劫掠落单者的股水匪，简直判若两帮！他们有了更好的船（改装快艇），更狡猾的战术，甚至懂得分工合作、打劫与撤退一气呵成！
“这已经不是一般的水匪了，”老周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这他妈是水上的军队！他们肯定在‘沉船区’憋着什么坏，这段时间没动静，就是在捣鼓这些玩意！”
对那名重伤俘虏的审讯，毫无结果。那水鬼极为顽固，无论问什么，都只是用怨毒的眼神盯着审讯者，偶尔吐出一两口带血的唾沫，直到伤重不治，咽了气。
不过，在清理战场和俘虏身上时，并非全无收获。从那名死去水鬼贴身的一个防水皮囊里，搜出几块晒干的怪异肉干，一包刺鼻的、似乎是某种矿物研磨的粉末，以及一块用某种韧性极佳的鱼皮鞣制、用炭笔粗略绘制的“地图”。
地图很简陋，只勾勒了几条主要水道的走向，用扭曲的符号标记了几个可能是据点或地标的位置。但在其中一处，标记着一个醒目的、用红色（似乎是血迹）涂抹的骷髅头符号，旁边画着几栋歪歪扭扭、高矮不一的方块——那形状，很像是……楼房？
骷髅头符号所在的位置，根据水道走向和老山头的记忆判断，似乎位于“沉船区”更深处，一片被标记为“深水区”的旁边。那里，在旧时代地图上，曾是一个镇的边缘，或许在洪水后，形成了更加复杂、建筑半淹没的水下迷宫。
水鬼帮的老巢，难道不止阿健他们上次看到的那个浮动平台？他们是否在更深处的淹没城区，建立了新的、更隐蔽的据点？那块红色骷髅头，又代表着什么？危险的怪物？还是……他们真正的核心，或者某种禁忌之地？
血色航道上的伏击，撕开了方舟水上力量看似强大的表象，也揭示了水鬼帮更加危险、更加难以捉摸的进化。而那块从水鬼身上搜出的简易地图，如同一个指向黑暗深处的路标，诱惑着，也警告着。
是继续加强贸易线的护航，被动防御？还是……主动出击，深入那片未知的、被红色骷髅头标记的淹没城区，去摸清水鬼帮的真正底细，甚至，尝试拔掉这颗毒瘤？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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