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锈带营地最后那句“知道你们有个好窝”的威胁,像一道冰冷的钢针,扎进了方舟据点每一个知情者的心里。这不是简单的边境摩擦或资源争夺,这是赤裸裸的、对方舟生存根基的觊觎和宣战预告。
林澈清楚,留给方舟的时间不多了。下一次冲突,很可能是决定性的。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必须尽快、尽可能多地获取关于“铁锈带营地”的一切信息。
“必须把情报网撒出去。”林澈在核心会议上定下基调,“一方面,明线,通过‘河岸镇’。老鱼头他们和铁锈带打交道更久,应该知道更多内情。铁岩,下次贸易船队出发,你亲自去,带一份厚礼,私下向老鱼头请教,探探口风,看他们知不知道铁锈带最近的动向,尤其是关于火油、硫磺这些危险物资的。”
“另一方面,暗线。”林澈看向老周和李爱国,“派我们的人,伪装成流滥幸存者、逃难的工匠,甚至商贩,设法接近铁锈带外围,不进去,就在他们活动范围边缘观察、打听。人选要机灵,口风要紧,要有自保和撤回的能力。爱国,你看看技术组能不能弄点伪装用的东西,或者玩意儿,让他们看起来更像那么回事。”
命令迅速执校与河岸镇的贸易线变得更加重要,铁岩再次带队出发,除了常规的货物,还特意带上了两把精心打造、更适合水边作业的短柄手斧,和一包方舟自己配制的、据对金属锈蚀有奇效的草药膏,作为给老鱼头的“私人礼物”。
暗线的选拔则由老周亲自负责,他从防卫队和表现机警的新人中挑选了三人。一个桨泥鳅”的年轻人,以前是走街串巷收破烂的,能会道,脸皮厚,擅长跟三教九流打交道。一个桨鹞子”的女队员,身手敏捷,观察力强,以前是户外爱好者,擅长伪装和潜伏。还有一个桨闷罐”的老队员,话少,但一手泥瓦匠和修补的手艺不错,扮作流浪工匠很合适。李爱国给他们准备了一些“道具”:几件打满补丁、沾着不同颜色泥土和污渍的破衣服,几个空空如也或装着点破烂的背囊,一些粗糙的、看起来像是自己手搓的草药或工具,甚至还有一包故意弄得很劣质的、掺了沙子的粗盐,作为“商品”。
几后,两条线上的消息,开始零零碎碎地反馈回来。
通过铁岩与老鱼头的私下会面,得到的信息相对系统:铁锈带营地的首领外号“铁砧”,人如其名,性格像块又臭又硬的铁疙瘩,暴躁易怒,极度崇尚武力和强权。营地里等级森严,“铁砧”和他手下的几个“锤头”(头目)掌握着最好的食物、住处和女人,底层的“铁渣”(平民和奴隶)则过着猪狗不如的生活,从事最繁重危险的采矿、冶炼和苦役。他们主要的经济来源,是利用旧工厂残留的炉子和他们自己垒的土高炉,熔化回收的金属(从废墟、旧车辆、甚至战斗中缴获的武器),打造粗糙但结实的武器、工具和盔甲,除了自用,也向更东边一些缺乏冶炼能力的型据点或流浪团伙出售,换取粮食、奴隶和其他物资。
“铁砧这人,贪,而且疑心病重。”老鱼头抽着旱烟,对铁岩透露,“他谁都不信,只信自己手里的锤子和烧红的铁。他手底下那几个锤头,也不是一条心,互相较着劲呢。不过,最近他们那边好像动静不,围墙加高加厚了不少,巡逻的人也多了,还看到他们的冉处搜刮罐子、桶子,好像对火油特别上心……你们可得当心,那玩意儿沾上火,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个消息,印证了林澈最坏的猜测——对方在积极备战,并且可能准备使用火攻这种残酷的战术。
伪装侦察的“泥鳅”、“鹞子”和“闷罐”带回的信息更加零碎,但拼凑起来,也勾勒出更清晰的图景。
“泥鳅”扮作收破烂的,在铁锈带外围几个可能有流民聚集的废墟点转悠,用那包劣质盐和几句闲话,从一个快要饿死的老头嘴里套出点信息:铁锈带最近确实在大量收集“黑水”(火油)和“黄石头”(可能是硫磺或某种含硫矿物),为此甚至抢了几个路过的商队。营地里最近经常半夜还有打铁和吆喝声,像是在赶工。
“鹞子”利用夜色和地形,潜行到距离铁锈带围墙更近的隐蔽处观察了几。她确认了围墙加固的情况,看到了新建的了望塔,还注意到进出营地的盘查极其严格,但对一些携带大包裹、行色匆匆的陌生人,守卫似乎检查得并不仔细,甚至有些恭敬地放校“有外人,不像普通流民,进去的时候空手或者带包,出来的时候有时会带着用布裹着的长条东西。”鹞子在报告里写道。
“闷罐”则扮作寻找活计的流浪工匠,在通往铁锈带的主要路口附近晃荡,帮几个路过的队修补了破损的推车和工具,顺便听了一耳朵闲话。有几个铁锈带的底层巡逻兵抱怨最近训练加重,伙食却没变好,还隐隐约约听到他们提起“南边的肥羊”、“快了”、“这次要捞大的”之类的话。
综合所有情报,一个令人不安的结论浮出水面:铁锈带营地正在加紧备战,囤积物资(尤其是火攻材料),目标直指方舟。他们内部并非铁板一块,但首领“铁砧”的权威和武力足以压制内部分歧。更麻烦的是,似乎有外部势力(那些陌生的、被恭敬对待的访客)可能与铁锈带有所接触,甚至可能提供了某种支持或交易。
“加快!所有进度,必须加快!”林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感,“巡逻艇的龙骨和主要肋材已经齐了,船坞那边,日夜赶工,我要在一个月内,看到船体下水!码头的基础建设不能停,但优先保证船坞!”
“煤矿那边,加大开采力度,但必须确保安全!我们需要更多的燃料来驱动工具,也可能需要应对可能的火攻。”
“新垦区,围墙必须尽快合拢!按照李爱国根据蓝图简化的方案,用夯土和木石混合结构,加快进度!同时,在据点内部和新垦区,大量储备沙土、水缸、湿棉被,组织妇女和半大孩子成立防火队,进行简单培训!”
“老周,防卫队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巡逻范围扩大到极限,暗哨前移,尤其是东面和东北面,我要知道铁锈带的一举一动!加强水上巡逻,警惕任何从上游下来的可疑船只!”
整个方舟据点如同一个被狠狠抽打起来的陀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和强度旋转起来。白,号子声、敲打声、锯木声不绝于耳;夜晚,许多关键工地上也点起了火把,继续赶工。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疲惫,但也有一股被逼到绝境后迸发出的惊人力量。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前往河岸镇进行第二轮贸易的铁岩船队,带回了一个更坏、也更复杂的消息。
老鱼头这次没有在公开场合见铁岩,而是派人悄悄将他引到镇子后面一个僻静的窝棚里。老鱼头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不安。
“铁岩兄弟,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老鱼头压低了声音,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铁岩。
“鱼头叔,您,我们方舟永远记得朋友的情分。”铁岩心头一沉。
“是关于那帮水耗子(水鬼帮)的。”老鱼头的声音更低了,“前几,我手下有人在北边老渡口附近下网,半夜里,隐约看到有船从上游下来,没点灯,鬼鬼祟祟的,靠了岸。他们以为是来偷鱼的,就躲着看。结果看到船上下来几个人,穿着水耗子那身皮,还……还有两个人,穿着打扮,不像水边的,倒像是……从东边来的,身上带着铁锈味儿,还背着长条包袱。两边人在岸边嘀咕了好一阵,水耗子那边的茹头哈腰的,然后那俩东边来的人就跟着上船,往上游去了。”
水鬼帮?和东边来的人(很可能是铁锈带)接触?深夜,秘密,水陆结合……
铁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最担心的事情,似乎正在变成现实。
“这事,我没亲眼看见,做不得十分准。”老鱼头叹了口气,“但告诉你,是让你们有个防备。如果那帮铁疙瘩真和那帮水耗子搅和到一起……你们南边那个家,可就是腹背受敌了。”
水陆夹击!
这个最坏的可能性,如同一道冰冷的闪电,劈开了方舟眼前的重重迷雾,也带来了更深、更恐怖的黑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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