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残酷的凶煞气息如同实质的枷锁瞬间缠身!血冥探向暗蓝色星晶的手指僵在半空,脊椎传来被猛兽利爪锁定的本能颤栗。他甚至来不及思考那阴影中潜伏之物是何时、如何出现的,掠夺者与猎物角色转换的惊悚感已如冰水灌顶!
没有咆哮,没有威吓。两点猩红光芒只是无声地亮起,自黑暗中缓缓“浮出”。伴随而来的是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毛骨悚然的、仿佛无数细密骨刺与金属摩擦的窸窣声。
一个轮廓,逐渐在阴影中清晰。
那并非预料中的、由虚空死海残骸拼凑而成的畸形怪物。它的身躯并不庞大,约莫与一头成年的豹子相仿,却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近乎完美的猎杀者体态。覆盖周身的并非皮毛或甲壳,而是一层紧贴骨骼、如同活体阴影般流动的暗色物质,不断吸收着周围本就稀薄的光线,使其轮廓边缘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融入黑暗。
它的头颅狭长,吻部突出,獠牙自唇边探出,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寒光。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两点纯粹的、没有丝毫情感的猩红光芒,如同烧红的炭火嵌在阴影之中,死死锁定血冥,以及他身后那簇暗蓝色星晶。
四足落地无声,暗影般的躯体微微低伏,肩胛骨处几根如同黑色水晶般的锋利骨刺微微张开,蓄势待发。一股极其纯粹、古老、且高度凝聚的杀戮与掠夺意志,如同无形的尖锥,刺痛着血冥的神魂。
这绝非普通妖兽或残骸衍生物!其身上那股凝练到极致的凶煞之气,以及那对星晶毫不掩饰的占有与守护欲,都明它极可能是一种依存于这具神秘巨兽骸骨、或其残留法则而生的“特殊存在”,甚至是某种……“守护者”或“共生体”!
血冥的心沉到了谷底。以他此刻重伤未愈、力量十不存一的状态,面对这头气息诡异、明显处于全盛期的猎杀者,胜算微乎其微。逃?骨台位于巨大骸骨之上,四周空旷,唯一的退路就是跳下骸骨,落入下方危机四伏的斜坡,且不能否甩掉这头显然速度极快的阴影猎手,单是脱离骸骨范围,就可能失去与星晶相关的线索。
战,则几乎必死。
但放弃星晶?那可能意味着放弃离开虚空死海、乃至解决自身道基与锈蚀问题的关键希望!他一路挣扎至此,历经无数凶险,不就是为了寻觅一丝超脱之机?
电光石火间,无数念头碰撞。最终,一个极其冒险、近乎赌命的策略,在血冥心中成型。
他没有立刻缩回探向星晶的手,反而在指尖即将触碰星晶的刹那,将体内那两块永恒基石碎片的气息,毫无保留地、最大程度地激发出来!不是攻击,也不是防御,而是一种纯粹的、如同信号释放般的“展示”!
他要赌!赌这头阴影猎手对星晶的守护欲,源自于它与巨兽骸骨、乃至与“永恒”相关法则的联系!赌它能够感应到永恒基石的气息,并因此产生某种“迟疑”、“困惑”或“判定”!
几乎是同时,血冥那残破却依旧凶戾的掠夺意志,也如同出鞘的毒刃,毫不退缩地迎向对方那纯粹的杀戮意志!这不是挑衅,而是宣示——宣示自己并非任人宰割的猎物,同样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掠夺者!
两股无形意志在半空无声碰撞!没有能量爆鸣,却让骨台上的尘埃微微震颤,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阴影猎手的猩红双眸,光芒骤然闪烁了一下!低伏的身躯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直。它似乎“看”到了血冥指尖流露出的永恒基石气息,感应到了那股同源而出的、古老“存在”的道韵。杀戮的欲望与某种更深层的、可能镌刻在其存在本质中的“识别”或“限制”,产生了瞬间的冲突!
就是这一瞬!
血冥动了!他没有攻击,也没有试图抢夺星晶。他将全部残余力量,孤注一掷地灌注进右前肢的甲壳与变异网络之中,使其瞬间变得暗红炽热,带着一股决绝的、自我毁灭般的寂灭气息,狠狠插向身下的黑色骨台——不是攻击骨台本身,而是试图以这种极赌方式,引动骨台、乃至整具巨兽骸骨中残留的法则力量!
他要制造更大的“动静”,更强烈的“法则扰动”,打破簇的“平静”,将水搅浑!
噗嗤!
暗红炽热的肢尖刺入冰冷坚硬的黑色骨台,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骨台表面那行古老符号猛地亮起一圈微弱的暗金色光晕!整具庞大的巨兽骸骨,仿佛被这一下“刺痛”所激怒,再次传来那股深沉宏大的法则共鸣震颤,比之前更加明显!
嗡——!!!
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时空的嗡鸣,自骸骨深处震荡开来,瞬间传遍整个阴影区,甚至引得上方两个巨大能量涡流的旋转都出现了刹那的紊乱!斜坡上无数的法则碎影随之剧烈抖动,一些原本平静的区域能量开始躁动!
骨台周围的空间,法则稳固性陡然下降,各种混乱的法则涟漪与能量乱流开始凭空滋生!
那阴影猎手猩红双眸中的光芒剧烈闪烁,似乎受到了骸骨法则共鸣与空间紊乱的双重干扰。它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尖锐、仿佛金属刮擦的嘶鸣,身形晃了晃,那股锁定血冥的凶煞气息出现了明显的动摇和分散!
就是现在!
血冥等的就是对方因意外变故而分神的刹那!他猛地抽回插入骨台的肢尖——甲壳尖端已然焦黑碎裂,传来钻心剧痛——同时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不是抓向那簇完整的暗蓝色星晶,而是狠狠劈向星晶基座连接骨台处、一块仅有拇指大、刚刚因骸骨震颤而崩裂脱离的、同样闪烁着星光的晶石碎块!
他不敢贪心攫取整簇星晶,那必然会引发守护者不死不休的追杀。他只取这一块碎片!一块蕴含相同本源、足以作为研究、感应乃至可能“钥匙”碎片的样本!
指尖触及晶石碎块的刹那,一股冰凉而浩瀚、仿佛包容了无尽星空的触感传来。血冥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将其收入体内——不是储物空间,而是直接以神念包裹,送入靠近暗红炭核星云附近、由变异网络临时构建的一个微型隔绝囊中,并调动残余的永恒基石道韵进行外层包裹,最大程度屏蔽其能量波动。
整个过程在十分之一息内完成!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阴影猎手也从法则扰动中恢复过来。它显然意识到了血冥的“偷”行径,猩红双眸中的光芒瞬间变得暴怒而狰狞!它发出一声更加尖锐刺耳、饱含杀意的嘶啸,暗影般的身躯骤然模糊,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色利箭,撕裂刚刚开始紊乱的空间,直扑血冥!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血冥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效格挡或闪避!他只能凭借本能,将刚刚收回的、已然受创的右前肢连同半个身躯,以一种扭曲的姿势拼命侧移,同时将体内最后的力量全部灌注到背部甲壳,使其瞬间蒙上一层灰烬与暗银交杂的、勉强凝聚的防御光晕。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油脂。
血冥只感到左肩胛处传来一阵冰寒刺骨、旋即化为灼热的剧痛!那阴影猎手的一只前爪,如同最锋利的影刃,轻而易举地撕裂了他仓促凝聚的防御,深深刺入了甲壳与血肉之中!暗影物质如同活物般顺着伤口向内侵蚀,带来冰冷麻木与剧烈刺痛交织的可怕感受!
但这一击,也因血冥的拼命侧移而未中要害。阴影猎手一击得手,似乎因血冥体内混乱的能量与永恒道韵的干扰而略微一滞,未能立刻扩大战果。
血冥借着这股冲击力,口中喷出一口暗金色的血沫,身体如同断线风筝般向后倒飞,直直坠向巨大骸骨之外、那片斜坡的黑暗之中!
他最后一眼看到的,是骨台上那阴影猎手猩红双眸中冰冷的怒火,以及它作势欲扑、却被骸骨再次传来的、因受伤而更强烈的法则共鸣震颤稍稍牵制的身影。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与骨骼、残骸在身下迅速放大的阴影。
坠落,无休止的坠落。
肩胛处的伤口冰冷灼痛,暗影侵蚀与锈蚀残留隐隐呼应,体内能量因最后爆发而彻底枯竭,三个灵枢摇摇欲坠。
然而,紧贴炭核星云的那个微型隔绝囊中,那块拇指大的暗蓝色星晶碎片,正散发着微弱却持续不断的、冰凉而浩瀚的波动,如同黑暗深渊中唯一可见的星光。
他抓住了……一丝可能。
代价是更加沉重的伤势,与一头恐怖阴影猎手不死不休的追杀印记。
但,至少还活着,且握住了筹码。
意识在急速下坠与剧痛中,逐渐模糊。最后的念头,是必须在下一次撞击前,找到缓冲,找到藏身之处……
斜坡的黑暗,如同巨兽张开的口,彻底将他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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