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与剧痛如潮水般吞没意识,又在下一瞬被更加狂暴的“焚身之火”灼醒。血冥蜷缩在冰冷岩石上,甲壳下每一寸组织都在哀嚎,暗红滚烫的锈蚀斑块与灰烬能量、永恒道韵、以及他那不屈的掠夺意志彼此绞杀,如同在体内开辟了数个惨烈战场。
崩溃似乎只在顷刻。
然而,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虚无的前一刻,那源自《万化血魔经》最本源的、对气血与能量近乎贪婪的掠夺本能,如同蛰伏于血脉最深处的凶兽,被这极致的痛苦与体内混乱的能量狂潮彻底激发!
不再需要清晰的指令,不再需要精妙的操控。那掠夺的本能,开始以一种蛮横而原始的态势,强行介入体内的乱局!
它并不区分敌我,也不在乎秩序。它只是疯狂地、饥渴地,吞噬着一切能够触及的“能量”与“活性”——无论是灰烬寂灭能量的余温,永恒基石道韵的碎末,锈蚀法则被“点燃”后析出的、那种冰冷惰性却又蕴含“固化”特性的奇异物质流,还是血冥自身血肉在焚烧与对抗中产生的、濒临崩溃却又极端浓烈的生命潜能!
这种吞噬混乱而粗暴,如同一个饿极的疯子吞吃一锅滚烫的杂烩,烫得喉管冒烟,却停不下来。它进一步加剧了躯体的负担,带来更强烈的撕裂感与能量冲突的爆炸性痛楚。
但诡异的是,当这纯粹的掠夺本能,将体内这些性质迥异、彼此冲突的力量残渣与物质流,以一种近乎“囫囵吞枣”的方式强行攫取、混合、压入暗红炭核星云时,那枚作为能量核心的炭核,却猛地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包容”与“转化”的韵律!
仿佛这枚源自万化真血、一路伴随血冥吞噬万物成长的核心,其本质就包含了应对“混乱”与“异质”的潜力。在濒临彻底崩解的极限压力下,在纯粹掠夺本能的驱动下,它被激活了!
炭核深处,那原本缓慢旋转的暗红光泽骤然加速,星云坍缩般向内凝聚,形成一个微型的、炽热到极致的暗红色漩危所有被掠夺本能强行塞入的混乱物质与能量——寂灭的余烬、永恒的道韵碎屑、燃烧的锈蚀法则残渣、崩溃的血肉潜能——都被这漩涡疯狂撕扯、搅拌、碾磨!
没有精巧的融合,只有暴力的重构与再分配。
在这个过程中,大量杂质与无法兼容的冲突部分,被直接“焚烧”殆尽,化为更加精纯的灰黑色余烬,从炭核边缘散逸,融入周遭组织,带来一种奇异的“淬炼”与“加固”效果。而那些被强行碾磨到最细微本源层次、暂时失去原有强烈特性的能量与物质“基元”,则在漩涡的核心处,开始按照炭核自身某种混沌的、却又隐含掠夺进化方向的“模板”,尝试进行最基础的重组。
这一过程,消耗着血冥仅存的生命力,却也奇迹般地,暂时“统一”了体内那几股快要将他撕碎的力量。
“焚身之火”的狂暴,因作为燃料的“锈蚀活性”与部分自身生命潜能被掠夺吞噬而减弱。锈蚀法则的侵蚀,则因其活性被点燃、物质被吞噬、与外界环境源的连接被体内这场混乱风暴暂时“屏蔽”而陷入停滞。永恒道韵与灰烬能量也作为“燃料”和“基元”被部分消耗与重组。
结果就是,血冥并未立刻死去,也未解决任何根本问题,但体内那几股即将爆发的冲突,却被强行拖入了一个更加混沌、却也暂时“平衡”的毁灭性重构进程之郑他如同一块被投入熔炉、正在被暴力重锻的废铁,承受着超越极限的痛苦,却也因歹住了最后一口气,没有立刻四分五裂。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无比漫长。
当那暗红炭核漩涡的旋转速度终于开始减缓,当体内那毁灭性的痛苦从巅峰缓缓回落至可以忍受的、持续性的剧痛时,血冥残存的意识,如同从深海底部艰难上浮,终于重新触碰到了“清醒”的边缘。
他“看”向体内。
一片狼藉,却又带着诡异的新生。
暗红炭核星云缩了一圈,光芒却更加凝练内敛,呈现出一种暗沉如血钻般的质感,缓慢而有力地搏动着。其输出的能量不再是纯粹的灰烬色,而是夹杂着极其细微的暗银星点与几乎看不见的金色丝缕,性质似乎更加……“沉重”与“复杂”,却也更加稳定。
三个基础灵枢几乎黯淡无光,布满了裂痕,但并未破碎,仍在顽强地维系着最基本的节点功能。变异网络许多丝线断裂、灼伤,但与炭耗连接似乎更加“紧密”了一些,传输能量的方式中,多了一丝蛮横的“吞噬”特性。
躯体表面,那些暗红滚烫的锈蚀斑块已经冷却,颜色变成了一种更加深暗的、近乎黑褐色的金属痂状物,牢牢嵌在甲壳上,暂时失去了活性,却也未脱落,如同永久性的丑陋伤疤。甲壳本身遍布细密裂纹,却隐隐透出一种经过烈火淬炼般的、更加深邃的暗红光泽。
力量……虚弱到难以估量,或许连全盛时期的百分之二都不足。但至少,他还“存在”,还能思考,还能艰难地操控这具破败之躯。
血冥缓缓睁开眼,视野模糊而摇晃。石窟内的幽蓝光芒已经黯淡了许多,那根最大的晶体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光芒明灭不定,内部再也看不到符文流转的痕迹,仿佛耗尽了最后的灵性。震动已经停止,但地面上的暗银色胶质依旧在缓缓流淌,散发着冰冷惰性的气息。
不远处,那畸变防卫单位单膝跪地,金属头颅低垂,胸口“独眼”的光芒微弱而紊乱,偶尔抽搐般闪烁一下,再无之前那种“扫描”或“锁定”的凌厉感,仿佛真的陷入了某种深度的逻辑死机或能量枯竭状态。
危机……似乎暂时过去了。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
血冥艰难地移动了一下右前肢,关节处传来生涩的摩擦声和剧痛。他需要尽快离开这里。这里的能量环境依旧对他不利,那畸变防卫单位状态不明,晶体已毁,再无留恋之处。
就在他挣扎着试图撑起身体时,脑海中,那惊鸿一瞥的、从混乱晶体中闪过的残缺地形图案,再次清晰地浮现出来。
那是一幅极其扭曲、不完整的线条构图,像是某个复杂结构的局部剖面。其中有一条相对清晰的、蜿蜒向下的通道标记,尽头似乎连接着一个……带有不规则边缘的、类似“空腔”或“断裂带”的符号。旁边还有一些意义不明的点状标记和断裂的虚线。
这图案的风格,与之前从晶体“索引”中得知的“前哨站内部结构图”的描述,隐隐吻合!难道这就是那张残损结构图的片段?在他最后那搏命般的干扰中,晶体在崩溃前,竟将这部分信息以某种方式,强行烙印进了他混乱的意识?
血冥精神一振,忍着剧痛,仔细回忆并“勾勒”着那幅残缺图影。通道的走向,空腔的位置,周围模糊的环境特征……他尝试将这幅图影,与之前通过“索引”隐约感知到的“区域b-7至c-3”的方位描述,以及自己坠落、潜入此处的路径记忆,进行粗陋的比对。
一个模糊的可能性,逐渐成形。
那条蜿蜒向下的通道……似乎有可能通往这片残骸堆积层的更深处,或者连接着某个相对独立的空间。那个“空腔”或“断裂带”符号,也许代表着某种出口,或者至少是环境发生剧变、可能存在其他出路或资源的地方。
无论如何,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指向明确方向的线索。留在这里,只有被逐渐恢复活性的胶质再次侵蚀,或者等待那畸变防卫单位不知何时复苏。
必须赌一把!
血冥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不再试图完全站起,而是再次启动那缓慢而隐匿的“蠕动”,依靠变异网络对岩壁的吸附和体内那微弱却顽强的能量支撑,朝着记忆中图影指示的大致方向——石窟另一侧、一处被震动震得更加开阔些的、通向下方黑暗的裂缝缺口,缓缓挪去。
每移动一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痛。新生的、更加复杂的能量在干涸的经脉中艰涩流淌,三个残破的灵枢微微震颤,提供着微不足道的辅助。甲壳上的黑褐色锈痂摩擦着岩石,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心翼翼地绕过地面上那些仍在缓慢流淌的暗银色胶质,避开中央那濒临破碎的晶体和状态不明的畸变防卫单位。
就在他半个身子即将没入那道向下裂缝的黑暗时,身后,那单膝跪地的畸变防卫单位,胸口那点微弱紊乱的光芒,极其轻微地……跳动了一下。
随即,一段极其微弱、失真严重、仿佛梦呓般的指令碎片,断断续续地响起:
“目标……能量特征……重组……未知范式……”
“逻辑……无法……解析……”
“追踪协议……底层指令……部分恢复……”
“……持续……观测……”
灰暗的“独眼”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个微的角度,黯淡的目光,似乎再次“落”在了血冥即将消失的背影上。
血冥脊背一寒,却不敢回头,更不敢停留。他用尽最后力气,加速“蠕动”,彻底滑入了那道向下延伸的、仿佛通往无尽深渊的黑暗裂缝之郑
身后,石窟的幽蓝微光与那点诡异的独眼光芒,迅速被厚重的黑暗吞噬。
前方,只有未知的深邃,与那幅烙印在意识中的、残缺而模糊的求生图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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