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是唯一的感知。
时间与空间在这里被彻底打碎,揉捏成无法理解的怪诞形态。上一瞬仿佛被拉伸成万年般漫长,下一瞬又压缩为弹指刹那。视野中充斥着不断变幻、相互吞噬的斑斓色块——炽烈的白,吞噬一切的黑,衰败的灰绿,混乱的暗紫……这些色块并非单纯的光影,而是高度凝聚、性质各异却又彼此剧烈冲突的法则碎片与能量乱流的直观显化。
血冥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感觉不到金属残骸,甚至感觉不到那层在最后关头浮现、护住他核心的诡异“茧”。意识如同狂风中的一粒尘埃,在光怪陆离的乱流漩涡中无助地翻滚、抛掷。唯有那深入骨髓、几乎要将灵魂都撕裂的剧痛,以及道基濒临彻底崩溃时发出的、唯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咔嚓”碎裂声,证明着他还以某种形式“存在”着。
那场与“初代”法则触须的短暂而惨烈的对抗,耗尽了他的一牵不仅仅是力量,更是根基。灰烬道基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暗红炭耗光芒微弱得仿佛随时会熄灭,永恒基石碎片沉寂下去,连那应激反应产生的、扭曲生长的“逆生”结构残骸,也在抵挡攻击后变得破败不堪,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荆棘丛。
现在的他,比当初刚坠入虚空死海时还要凄惨百倍。那时的“残骸”尚有一丝缓慢汲取外界能量的本能,而现在,这具“残骸”的内部结构已接近完全瓦解,仅靠那层同样残破的“茧”勉强维系着最基础的物质形态与一点核心真灵不散。
就这样结束了吗?在无尽的混乱中彻底消散,化为这虚空乱流中微不足道的一缕杂波?
不……
即便意识模糊,即便痛苦淹没了一切,那股源自生命最底层的、不甘消亡的执念,依旧如同深埋灰烬之下的最后一点火星,顽固地闪烁着。
掠夺者的本能未曾死去。在绝对的混乱与痛苦中,它反而被锤炼得更加纯粹、更加……贪婪。
既然无法从有序中汲取,那就从这无序的混乱本身,掠夺!
血冥那破碎的意识,开始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极其缓慢地、艰难地“蠕动”起来。它不再试图去理解、去解析周围那狂暴混乱、彼此冲突的法则碎片与能量乱流——那超出了它现在的能力。它只是纯粹地、蛮横地,将自身那残破不堪的、仅剩一点“吞噬”意韵的道基“触角”,如同濒死水母的触须,向着周围那无穷无尽的混乱“伸出”。
不是选择,不是过滤,而是……囫囵吞枣!
一丝包含着炽热与毁灭特质的白色能量碎片撞上了它的“触角”,瞬间带来灼烧灵魂的痛楚,但血冥不管不顾,强行将其“扯”入体内,任由那狂暴的力量在濒临解体的经脉中横冲直撞,与其它本就混乱的力量进一步冲突、湮灭,只求汲取其中那最微末的一丝“热量”与“毁灭”概念。
一缕散发着衰败与惰性气息的灰绿色乱流擦过,同样被它贪婪地“舔舐”一口,纳入那已成一锅乱炖的体内。
黑暗的虚无碎片,暗紫的腐蚀性能量,甚至包括那些不断变幻、代表着空间与时间扭曲的斑斓色块本身……只要“触角”能触及,只要还未瞬间将其意识冲垮,血冥便来者不拒,疯狂地吞噬、容纳!
这无异于自杀!将这些性质迥异、彼此冲突、且都狂暴无比的能量与法则碎片强行塞入一个即将崩溃的体系,只会加速其毁灭。事实上,每一次吞噬,都让血冥本就破碎的道基发出更加凄厉的哀鸣,那层保护性的“茧”也剧烈波动,色泽更加黯淡。
但血冥的“掠夺”意志,在这绝境中被激发到了极致。它不在乎加速毁灭,它要的是在这毁灭的过程中,榨取出任何一丝可能维系“存在”的东西!哪怕只是短暂地延迟彻底消散的那一刻,哪怕只是从这无尽的混乱中,掠夺到一丁点构成“自我”的碎片!
痛苦是永恒的基调。意识在剧痛与混沌的深渊边缘反复沉浮。但在这极致的痛苦与混乱吞噬中,某种奇异的变化,正在血冥那已成“废墟”的身体与道基内部,悄然发生。
那枚沉寂的永恒基石碎片,在承受了无数次不同性质能量的冲击与“污染”后,其表面那层仿佛凝固星屑的结构,似乎被这极赌环境“磨”掉了一丝最外层的“壳”。一丝更加内敛、更加本质的暗金色流光,从那微的破损处渗出,这流光不再仅仅是“稳固”与“承载”的道韵,而是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兼容”、“转化”不同性质能量的奇异特质——尽管这特质同样微弱且不稳定。
而那些被“初代”力量刺激后疯狂生长、又在与“初代”对抗中崩毁大半的“逆生”结构残骸,在这海纳百川般的混乱能量灌输与永恒基石碎片那细微变化的共同作用下,开始了一种更加诡异的重组。它们不再试图恢复之前那种相对“合理”的防御或稳固结构,而是变得如同某种拥有基础生命的、极度顽强的“菌丝”或“网络”,以那点永恒基石碎片渗出的暗金流光的“兼容”特性为引,疯狂地蔓延、交织,将那些被血冥强行吞噬进来的、彼此冲突的混乱能量与法则碎片,粗暴地“捆绑”、“粘合”在一起!
这不是炼化,不是融合,更像是一种绝望的“打包”与“维稳”。用这些变异“逆生”结构形成的脆弱网络,强行将一堆即将爆炸的、性质各异的“炸药”捆扎成一个暂时不会立刻炸开的“包裹”,而这个“包裹”的核心,就是血冥那点仅存的真灵与暗红炭核。
这个过程充满了难以想象的危险与痛苦。每一次“捆绑”新的混乱能量,都可能引起内部冲突的加剧,导致“包裹”濒临崩溃。但那些变异“逆生”结构却展现出了惊饶“韧性”与“适应性”,它们不断断裂,又不断以更扭曲的方式重生、加固,仿佛在绝境中进化出了一种专门用于“在混乱中维持最低限度存在”的诡异本能。
渐渐地,血冥那破碎的躯体,不再仅仅依靠外层的“茧”来维持形态。其内部,一个由变异“逆生”网络强行维系、充斥着无数彼此冲突却又被暂时“冻结”的混乱能量的、极其不稳定且怪诞的“内生态”,被野蛮地构筑了出来。这个“内生态”没有任何平衡可言,随时可能从内部崩塌,但它确实……暂时性地“撑”住了血冥即将彻底消散的“存在”。
外层的“茧”似乎也受到了内部这种变化的影响,其表面那些扭曲的暗金与灰败符文,流转得更加晦涩难明,与内部变异网络的波动隐隐同步。
血冥的意识,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与混乱的“内生态”中,如同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但它没有被彻底淹没。相反,在承受了无尽混乱能量的冲刷、并被迫以一种极其扭曲的方式“容纳”了它们之后,它的感知,似乎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它开始能够更加“清晰”地“看”到周围乱流的某些“脉络”。那些狂暴冲突的色块与能量,在其“眼直,不再仅仅是混乱的集合,而是隐约呈现出某种极其复杂、不断生灭的“结构”与“流向”。虽然无法理解,无法预测,但这种“看见”本身,让它在这片绝对的混乱中,获得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直觉的“方向副。
不再是完全随波逐流。
它开始尝试,用那残存的一点点意志,极其轻微地,调动体内那怪异“内生态”症那些被“冻结”的混乱能量的“重心”,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调整一片羽毛的角度,试图让自身漂流的方向,偏向那“直觉”中感觉相对“平缓”或“稳定”一丝的区域——哪怕这种“平缓”只是相对而言,可能同样是绝地。
这是一个缓慢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过程。但在时间与空间都失去意义的乱流中,这一点点主动的“倾向”,或许就是生与死的分野。
不知漂流了多久,仿佛亿万年,又仿佛只是短短一瞬。
终于,在一次剧烈的乱流对冲与时空褶皱的剧烈变幻后,血冥感觉到周遭那无休止的狂暴冲突与光怪陆离的景象,骤然……减弱了。
并非消失,而是仿佛从一个沸腾的核心,被抛到了相对“边缘”的地带。混乱依旧存在,但强度和密度都下降了数个层级。那些斑斓的法则碎片色块变得稀疏,能量乱流也不再那么暴戾。
他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些相对“实在”的东西——不再是纯粹的法则与能量显化,而是……物质。
巨大的、沉默的、伤痕累累的星骸碎片。它们同样在缓缓漂流,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由混乱能量沉淀凝结而成的、色彩怪诞的“冰霜”或“锈迹”。更远处,似乎还有更加庞大、更加完整的、如同岛屿般的阴影轮廓。
他……似乎从最狂暴的乱流核心区域,漂流到了这片“乱流带”相对“外围”的、物质残骸相对富集的区域。
这是一个相对“安全”一些的地方。至少,不会被瞬间撕碎。
血冥那残破的意识,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之机。但它知道,危机远未过去。体内那怪诞的、由变异“逆生”网络强行维系的“内生态”极度不稳定,外层的“茧”也黯淡至极。它需要尽快找到一个相对稳定的“锚点”,停下来,尝试修复、或者,重构自身。
它的“目光”投向了距离最近的一块星骸碎片。那块碎片约有山大,形状不规则,表面呈现出一种被反复灼烧与冻结后的暗沉金属色泽,相对平坦,似乎是个不错的“着陆点”。
集中最后一点操控力,调整着体内混乱能量的“重心”,血冥载着那黯淡的“茧”,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那块星骸碎片,缓缓地、歪歪扭扭地……坠落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没有激起多少尘埃——这片虚空中几乎没有真正的“尘埃”。血冥的“茧”与星骸碎片坚硬冰冷的表面接触,微微弹起,又落下,最终停止了移动。
他,暂时“落地”了。
躺在冰冷的星骸表面上,血冥的意识陷入了最深沉的黑暗。不是昏迷,而是极致的疲惫与消耗后的强制“休眠”。体内那怪异的“内生态”与体外的“茧”,在失去主动意识驱动后,依旧依靠着那点永恒基石碎片渗出的奇异流光与变异“逆生”网络的本能,极其缓慢地、挣扎着维持着最低限度的运转,从周围相对“稀薄”的乱流余波与星骸本身散发的微弱辐射中,汲取着点滴能量,维系着这具破败躯壳与那点真灵不散。
而在血冥沉眠之地的下方,这块看似死寂的星骸碎片深处,某种同样经历了漫长岁月冲刷、早已陷入沉眠的、微弱的能量脉络,似乎被上方这团散发着独特混乱与挣扎气息的“异物”所触动,极其缓慢地……苏醒了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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