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很快响起,蒸汽顺着门缝往外钻。
他靠在瓷砖墙上,闭上眼睛,任热水冲刷肩背。
等他冲完澡,换上一件灰色棉布家居服走出来时,楼下厨房早就飘起了香味。
一步步往下走,气味越来越浓。
是油香,是葱炸过的焦香,还有一丝咸鲜的底味。
一碗最普通的葱油面。
白瓷碗摆在料理台上,热气往上蹿,模糊了边缘。
面条浸在酱色的汤汁里,表面浮着金黄的油星,葱花散落其上,红椒碎点缀其间。
筷子横搭在碗沿,旁边配了一碟腌萝卜。
景荔系着条松垮的深蓝色围裙,正对着灶台切矗
锅里还剩点底油,她准备再炒一勺浇头。
火苗舔着锅底,发出轻微的呼呼声。
头发胡乱扎成一团,像随便揪了个鬏。
脖子露在外面,白白的,随着手上的动作一晃一晃。
几根散落的发丝在灯下轻轻摇,像是被风撩动似的。
她低头专注干活,耳垂微红,脸颊也被火烤得泛粉。
围裙带子只系隶边,另一边耷拉着,随时可能滑落。
梁骞站在厨房门口,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一阵。
视线从她的背影移到灶台,再回到她握刀的手。
他记得自己时候吃过一次这样的面。
可现在不一样了,他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这里。
这二十年,他从没踏进过厨房这种地方,连火都没碰过一下。
所有饭菜都是端上来的,规整、干净、无菌。
没人允许他靠近炉灶,也没人教他如何打开一包调味料。
他的一切都被安排妥当。
唯独缺了这份烟火气。
可现在,灶上锅里飘着热气,油星子在锅边噼啪响。
连空气都黏糊糊的,竟让他鼻子发酸。
他闻到了食物的味道,也闻到了她的气息。
周围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她站在那儿,活生生的,一点一点往他心里钻。
世界缩到这个厨房,缩到她转身前的一秒。
他走过去,从后面把她抱住,下巴搭在她肩窝,胳膊绕过她的腰,在肚子前头死死扣住。
手臂施加的压力很大,几乎让她无法移动。
她手里的刀悬在半空,切了一半的葱堆在一边。
“喂,梁骞,沉死了。”
景荔手还握着刀,身子一僵,又气又笑。
“别闹啊,割到手你负责?”
“我负。”
脑袋偏了偏,嘴贴着她耳后。
“就抱一下下。”
景荔能感觉到他没松手的意思。
整个人靠过来的重量都压在她肩上。
他的心跳隔着衣服传到她背上。
他在耍赖。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景荔心里像化了一滩水。
谁能信?
那个在嘉宝阁一句话能掀翻的梁家少爷,此刻像个赖着不走的孩。
“哎,葱切歪了。”
他低头瞅着案板,还不忘挑毛病。
“那你滚出去喝西北风呗。”
景荔用胳膊肘怼他一下,眼角一吊,翻了个白眼。
她完就转过头去。
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嘴角压都压不住的笑。
梁骞闷笑,胸膛直抖,震得她背脊发麻。
他没躲那一下,任由她撞,反而笑得更响了些。
整个身体都贴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他松出一只手,抓起她拿刀的手。
“笨死了,我来。”
他的手掌又大又干。
整个包住她的,带着她一刀一刀往下落。
原本杂乱的葱末很快就变得碎而均匀。
景荔看着那堆切好的葱,忍不住啧了一声。
她平时做饭全凭感觉,从不讲究这些细节。
可他一出手,连最普通的食材也变得规整起来。
两人靠得太近,近得景荔能闻着他身上的味儿。
洗完澡留下的海盐香,混着点冷冽的雪松。
一股男人气扑面而来,霸道得很。
“景荔。”
“嗯?”
她应了一声,视线还停在案板上。
“以后别做饭了。”
他贴着她耳朵话,牙齿轻轻啃她耳垂
“油烟太重,你不该沾这味道。”
他的唇擦过耳廓边缘。
景荔的耳垂顿时泛起一阵麻痒。
“那你你喜欢啥味?”
她随口回了一句。
问完她才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傻。
她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盯着锅里的水。
话音刚落,梁骞的手忽然顿住。
刀一扔,转身就把她按住,背抵在料理台上,退无可退。
一只手撑在她耳边,另一只手扣住她手腕。
他眼神变了,黑漆漆的。
景荔动不了,也不敢动。
只能僵在那里,任由他对视。
“我就喜欢你本来的味道。”
完,低头就吻上去。
她的手指揪住他衬衫下摆,掌心贴着布料。
锅里的水开了,咕噜咕噜冒着泡。
白气往上窜,迷了眼。
景荔喘不上气,手软软地揪着他衬衫。
就在她心里直打鼓,生怕这顿饭又要泡汤的时候,梁骞总算放过了她。
“面都快烂了。”
他完便松开她,转身走到灶前,掀开锅盖看了一眼。
景荔:“……”
这人真是,收手收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偏偏还让人恨不起来,只想冲上去咬他一口。
可看到他正认真捞面的动作,那点情绪又悄悄褪了下去。
这一碗面吃得静悄悄的。
梁骞吃东西的样子,哪怕面对的是路边摊水准的汤面,也像在五星级酒店切牛排似的,规规矩矩,一丝不苟。
景荔托着腮,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
“梁骞,最近睡得还行吗?”
她注意到他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自从古城回来后,他每回家都很晚。
有时半夜醒来,还能看见他在书房处理文件。
这话一出,梁骞的动作微微一顿,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擦了擦嘴角。
“你在,就能睡着。”
擦完嘴后,他把纸巾叠好放在碗边,重新看向她。
听起来像甜言蜜语,可景荔明白,他是认真的。
她是他的止痛片,他是她的定心丸。
“那今晚……”
她眼神飘了一下,停在墙上的挂钟上。
“早点歇?”
梁骞抬眼瞧着她,眸子里闪过一点促狭的光,嘴角微微翘起。
“南老板这是变相邀我同床共枕?”
“我是医生!关心病人!”
景荔腾地站起身,耳根发烫得厉害,指尖都不自觉地蜷了下,端起碗就往厨房走,脚步比平时急了许多。
“愿睡不愿睡随便你。”
结果证明,梁总不仅愿意睡,还特别擅长“赖床”。
卧室只亮着一盏昏黄的床头灯。
喜欢窥入皎月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窥入皎月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