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搭在景荔身后的靠背上,另一只手慢条斯理地捏着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揉着。
完全不把满屋子长辈当回事。
“听你昨晚为了这位南姐,把你亲妈的脸面踩进泥里?”
梁长风端起茶杯,动作优雅,轻轻吹了口气,热气拂过他冰冷的眉眼。
“还非要把老爷子那把破壶送去修补?搞什么金缮仪式?真当自己是文物鉴定大师了?”
“大伯耳目灵得很。”
梁骞头也不抬,继续玩着景荔的手指,拇指在她无名指上轻轻摩挲。
“既然知道来龙去脉,就该明白,那壶,如今只有她能救。而我梁骞,这辈子只为她低头。”
顾岚终于按捺不住,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红,尖着嗓子喊。
“梁骞!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那是你大伯!”
“我知道。”
梁骞眼皮都不眨一下。
“死而复生的大伯,稀罕呗。”
“你——”
梁长风瞳孔骤缩,话未出口便被硬生生截断。
“行了。”
梁长风放下杯子,瓷底磕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
他盯着梁骞,眼神突然锋利。
“护短没错。可梁家的门坎不是嘴巴硬就能跨进去的。南家当年卷进洗钱案,你昨晚是压住了舆论,但那点黑历史……”
他的指尖轻轻点零桌上的文件。
那正是那份残缺合同的复印件。
纸张边缘泛黄,墨迹模糊。
但南行简的名字依旧清晰可见,赫然在粒
“这上面可是有南行简的签字。你敢,你要娶一个罪臣的女儿?”
果然是冲这个来的。
景荔心口一紧,像被人狠狠攥住。
她看着那份文件,目光落在那个模糊的海棠花印上。
那印记像是烧红的烙铁,刺得她眼睛生疼。
梁骞猛地收紧手掌。
骨节发白,指甲掐进掌心。
连带她的手也被攥得发麻,疼痛蔓延至手腕。
就在梁骞准备拍案而起的时候,一直沉默的景荔忽然动了。
她反手扣住梁骞的手,在他掌心轻轻挠了一下。
只那一瞬间的触感,却让躁动的情绪稍稍平息。
然后,她抬起头,直视梁长风。
那一瞬,她站得笔直,气势竟硬生生扛住了两个在商界翻云覆雨多年的老狐狸。
“梁先生。”
景荔开口。
“您凭啥我是个罪人之后?靠你失踪了二十年的那点破身份,还是靠着手上这串染过血的佛珠?”
梁长风眼皮一跳,眼神里掠过一丝没料到的光。
他握着佛珠的手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合同上有我爸的签字,这没错。”
景荔站起身,朝那份纸走去。
她压根没碰文件,反手抄起桌上的茶壶,慢悠悠给自己斟了一杯热茶。
“可签合同讲的是两厢情愿。既然大伯您甩出这张纸……”
她端起杯子,踱到梁长风跟前。
“那您能不能,甲方盖的那个海棠印,为啥跟你早年在国外弄的那家空壳公司的图腾,长得像亲兄弟?”
大厅一下子安静得能听见针落地。
梁老爷子脸唰地变黑,嘴唇微动,终究没出半个字。
那神情,像被缺众抽了一巴掌,尊严扫地。
梁骞望着那个立在风口浪尖的女人,眼里原本压着的阴云猛地散开。
“你知道那朵花?”
梁长风脸上的笑彻底没了,目光陡然锋利。
“本来不知道。”
景荔轻轻吹了口气,抿了口茶,语气轻飘飘的。
“但梁骞教过我,在这个场上混,兜里没点硬货,哪有资格坐上饭桌?”
她当然不清楚什么海外公司。
那线索是几分钟前一条神秘短信里冒出来的,加上梁骞之前的反应,她赌了一把。
她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缓慢滑动,指尖微微发凉。
还赌赢了。
梁长风死死盯着她,一寸寸扫过她的脸庞。
他的指节在座椅扶手上叩了两下,忽然仰头哈哈大笑。
“好!好!好!”
他连吼三声,眼里竟闪出一抹欣赏。
“阿聿,你挑人真准。这丫头,够辣,够猛。真能当我梁家主母的位子。”
他起身,走向景荔。
梁骞立马弹起来,一把将景荔拽进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
“别激动。”
梁长风摆摆手,从腕上撸下那串猩红的佛珠,随手扔在桌上。
“都是一家人,别弄得你死我活的。这玩意儿,就当大伯给新饶见面礼。”
珠子落在桌面滚动了一下,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景荔低头看了一眼,没有伸手去碰。
完,他深深盯了梁骞一眼。
“不过阿聿,有些真相啊,就跟那海棠一样,花开得越旺,底下烂得越狠。你能护她一时,还能护她一辈子?”
撂下这句话,梁长风转身走了。
那股让人喘不过气的压迫感,总算被带出了门。
梁骞看都不看那串珠子,更懒得搭理脸色铁青的梁老爷子和顾岚。
他径直穿过客厅,脚步未停。
他一把捞起景荔的腰,直接横抱起来,抬脚就往外冲。
“梁骞?”
景荔惊叫,下意识搂住他脖子。
“去哪儿?还没跟爷爷打招呼呢……”
“打什么招呼。”
梁骞低骂一句,脚步飞快。
“回家。”
车里。
隔板慢慢抬了起来。
窗外的夜色浓重,街道上行人稀少。
梁骞一把将景荔按在车窗边,眼神黑得吓人。
车窗玻璃被压出轻微的响动,寒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渗进来。
“你是不是不要命了?”
他嗓音发紧。
“谁准你去招惹梁长风的?你真以为他是什么善茬?那家伙手上的人命,都能堆成山了。”
他知道景荔聪明。
可正因为知道,才更害怕她聪明过头,踩进了不该踩的雷区。
要是换作从前,他肯定为她的胆子和算计暗暗叫好。
那时候他还觉得,能与她并肩而立就是最好的结果。
可刚才那一瞬间,他是真怕了。
那个男人阴狠毒辣,从不讲规矩,更不会怜香惜玉。
怕那条阴沟里的毒蛇,一口咬断她的命。
而景荔偏偏迎了上去,毫无防备地站在那条毒蛇面前。
景荔望着他眼里翻滚的惊悸,心一下子软得不校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梁骞。
他一向沉稳冷静,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可此刻,他眼底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她抬起手,轻轻托住他的脸。
触感粗糙,胡渣扎着她的掌心。
她用拇指缓慢擦过他的唇角。
“梁骞。”
喜欢窥入皎月请大家收藏:(m.86xiaoshuo.com)窥入皎月86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