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人拗不过王烬，一个个愁眉苦脸。
王烬跟没事人似的，
临行前甚至把家里几块地又翻了一遍。
他记得沈昭白交代，让他看好庄稼，
为此，他千叮万嘱，交代福哥一定好好种地，别让沈昭白担心。
王烬把自家院里，他觉得宝贝的东西，都搬回沈家沈昭白房间。
大部分都是沈昭白的东西，
他的衣服、用过的手巾、枕头、写过的字。
还有那两盒，他还没看完的画。
王烬怕在军营里弄坏了，不敢带，
也不敢一次性看完，怕沈昭白回头他不听话。
只能抱回家，深思熟虑寻个隐蔽的地方放好，
等哪回来了再看。
王烬贴身带着的，
永远有写沈昭白名字的那张纸，
和他抱沈昭白下山的那张画。
剩下的行李是大山婶给他装的，衣服和干粮，
还有几锭银子。
王烬瞪大了眼，偷摸又把银子扔回去。
这种东西，他带上过于扎眼，不如不带。
刚到军营的日子，
让王烬想想起刚被家里赶出门的幼年，
吃不饱、穿不暖，
每日分的口粮对他来跟没有一样。
他无比后悔，自己一点银子没带，想额外买点儿吃的都不可能。
没办法，只能趁晚间休息，冒死出去捕鱼、打猎。
有时候运气好，能找到吃的垫肚子，
大部分时候，他都饿着。
不知怎么熬过一段日子，整浑浑噩噩，饿得眼冒金星，
军营里突然一阵热闹，
什么出征前选拔，要营内比武。
王烬听，赢聊人会被封什么头衔，管多少人不重要，
重要的是，头衔越高，餐配越好，
数量、质量都有提升。
为了不被饿死，
王烬连沈昭白都暂时抛出了脑子，上台打擂，见人就揍。
他的力气是别人好几倍，个子也高，
平时跟野猪野鹿斗智斗勇，反应比兔子还快，
把跟他打架的缺野猪都是高看了他们。
王烬毫不意外，在这次出征前选拔中脱颖而出，
庆祝胜利时，饿昏在训练场上。
再醒过来，王烬以为自己上了堂，
因为他躺着的营帐里，摆了满满一大桌子吃的。
王烬根本来不及仔细看都是什么，
头也不抬往肚子里塞。
他记得沈昭白给他规定的量，哪怕饿极了，也不会超出范围。
这是他入军营以来，吃的第一顿饱饭。
明明吃了很多，那个类似村长的头儿却笑得爽朗开阔。
王烬不懂，只趁机给自己争取食物。
怎么也应赢了同批兵所有人，要点儿吃的不过分吧？
王烬提出要求后，营官没有第一时间应他，
又把他带去训练场，让他举石头，
一块儿比一块儿大，
王烬都举起来了。
他们可能找不出更大的石头了，后面让人跟他比力气。
王烬一个人，对面十个。
王烬刚吃个饱饭，想省点力气，
但营官跟他，如果比赢了，以后都让他吃饱。
这世上除了沈昭白，只有吃饭能让王烬上心了，他必须赢！
至此，
王烬结束了自己饿肚子的军营生涯，
还被调到营官身边，跟着他巡视营地。
军营里的兵，多多少少都慕强，
对厉害的人自动给予关注。
王烬在营地也算人人皆知，
他话少事少，跟人不近，也不会远，
对谁都一个调调。
不知怎么，喊他兄弟的人越来越多。
空闲时候，
王烬会蹲地上，拿木棍“练字”，
脸熟的人都知道他大字不识，军营里其实也没几个识字的，只当他乱画。
只有营官看出了他写的字，还念出来，“沈昭白”。
训练三个月后，
他们随大军上了战场。
王烬很不喜欢打仗，
切人跟切猪差别太大了，
他不想切人。
直到有一，他在战场上捡了一柄长缨枪，
跟打通什么任督二脉一样，
后面不管打什么仗，再没被敌军碰到过。
为此，比营官还大的官奖励他一把更趁手的长枪，
是哪位将军曾用过的，
王烬对这个新到手的武器很满意。
不知过了多久，
王烬又一次在地上，写出“沈昭白”三个字时，
路过的将军停下脚步，
跟其他人一样，疑问的语气念出，“沈昭白？”
王烬连头都没抬。
认识这三个字不算什么，他也不需要别人告诉。
“你画新科状元的名字干什么？”
将军不解，将军震惊。
这位圣上钦点的新科状元，名声正噪，
但再噪也不至于，连千里之外、王烬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都知道了……
王烬心神一震，
猛地站起来，“状元？他果然中了状元！”
王烬跟在皇榜上看见自己名字似的，
脸上是笑的，眼里却含着泪。
“你见过他吗？”
将军一愣，随即摆手，
“人家两月前刚封的状元，我上哪儿见过？”
想见人，怕只能等这场战乱结束，
但结束的日子，没有人知道。
又过两月，
远在边疆的王烬收到了一封信，将军亲自喊他入营去看。
王烬进来时将军调笑，
“真奇了，你大字不识，怎么会收到信？”
还是状元郎借着魏家家书一起寄来的……
王烬充耳不闻，急着去看。
他知道，这信只可能是沈昭白给他的。
“写的什么？”
将军饶有兴趣探头，准备乐于助人帮他念信。
王烬侧过身，把他往外推了推，
他想自己看。
王烬手指发颤，缓慢又慎重地打开信纸，
一幅只用墨笔勾勒、线条细腻的图画映入眼帘。
一座四方的府邸，
坐北朝南的大门牌匾上，印着“状元府”三个字，
王烬不认识，但能明白，这是沈昭白在京城的家。
他把这个家画的很细致，几进几出、哪边有几间主屋都画了出来。
西侧院子里有一家四口，
一个半大的男孩儿扎着冲揪被男子抱着，旁边坐着的妇人怀里，抱着尚在襁褓的婴儿。
这是留给福哥福嫂的院子。
只是如今，沈念已半岁有余，大约能下地，不再睡襁褓了。
西侧后面一处院，两口子明显年纪大些，正弯着腰喂鸡。
这是给爹娘留的地方。
最后面院落是空的，房门紧闭，院里也什么都没樱
空院右侧，有一处书房，
房门半开，露出里面的书架。
再往右，书房两扇窗户完全打开，窗户下是沈昭白的书桌，
书桌前坐着一位身着素衣的书生。
桌面上铺一张纸，尚未落笔，
书生眉峰稍压，面上带几分愁绪，
正抬着眸，看窗外半空里，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燕子。
……
这是沈昭白。
王烬指尖在画上轻点，
碰到画中人微蹙的眉心，受惊一般立刻离开。
飞燕绕梁，待人归。
沈昭白在等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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