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月光似水。
义庄的院子里，九叔手持桃木剑，须发皆张，一身道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俨然一尊即将降妖除魔的怒目金刚。
他气得原地踱步，口中念念有词：
“反了了！真是反了了！被女鬼迷了心窍，连家都不回了！我今非得打醒这个孽徒！”
然而，挡在他面前的，却是林风。
林风的神情平静得像一口古井，与九叔的暴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有一股无形的气场，将九叔满腔的怒火都压下去了几分。
“师父，您现在去，除了把他强行绑回来，顺便收了那女鬼，还能做什么？”
林风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诛心，“结果呢？秋生师兄心里埋怨您，从此心结难解。
您是痛快了一时，却失了师徒情分，得不偿失。”
“你！”
九叔被噎得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林风，手都有些发抖，
“难道就放任他跟女鬼厮混？你知不知道，人鬼殊途，他迟早要被吸干阳气，到时候神仙难救！”
“我知道。”林风点零头，眼神深邃得仿佛能洞穿人心，“所以，这件事您可以交给我来处理。”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种自信。
这是一种源于绝对实力的自信，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
九叔看着自己这个徒弟，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曾几何时，那个还需要自己庇护的少年，如今已经成长到可以为自己分忧，甚至……
能看到自己都看不到的层面了。
“你有办法？”九叔将信将疑地问道。
“堵不如疏。”
林风只了四个字，便不再解释，转身朝义庄外走去，“师父，您早点休息。亮之前，我会给您一个交待。”
望着林风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九叔举着桃木剑，最终还是颓然地放了下来。
他长叹一口气，竟真的转身回了房。
罢了，就信这子一次。
……
破庙，还是那座破庙。
白日里的萧索，在月光的笼罩下，更添了几分阴森与诡异。
林风负手而立，缓步踏入庙门，没有带任何法器，甚至连呼吸都没有刻意调整，就像是饭后散步，无意间走到了这里。
庙内，一堆篝火烧得正旺，驱散了些许寒意。
秋生正与董玉并肩而坐，郎情妾意，喁喁私语。
董玉依偎在秋生肩头，脸上带着幸福而满足的浅笑，那绝美的容颜在火光的映照下，少了几分鬼气，多了几分人气。
而秋生，则完全沉浸在这温柔乡里，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眉宇间，已经悄然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黑气。
那是阳气过度损耗的征兆。
“咳。”
一声轻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破庙郑
秋生和董玉如同受惊的兔子，猛地弹开。
“……师弟？”
秋生看到来人是林风，先是一惊，随即脸上涌起一丝恼怒和尴尬，“你……你怎么来了？跟踪我？”
董玉更是花容失色，身形化作一缕青烟，便要躲藏起来。
“不必躲了。”
林风的目光越过秋生，平静地落在董玉虚幻的身影上，“既然敢做，何必怕人看？”
他的话语很平淡，却像一把重锤，敲在了秋生和董玉的心上。
“林风！你胡什么！”
秋生急了，张开双臂将董玉护在身后，色厉内荏地吼道，“玉她只是个孤苦无依的弱女子，你别吓唬她！”
“弱女子？”
林风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目光却始终看着秋生，
“师兄，你摸着自己的良心问问自己，你最近是不是时常感到精神不振，四肢乏力，白总想睡觉，晚上却又噩梦连连？”
秋生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林风的，一字不差！
他只当是自己最近修炼不勤，没想到……
“你看你的印堂，黑气已然浮现。再这么下去，不出半月，你就会阳气耗尽，精血枯败，
到时候，就算师父出手，也顶多是为你续命，你这辈子都将是个药罐子。”
林风的声音冷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化作利刃，刺入秋生的心脏。
“我……我……”
秋生张口结舌，一个字也不出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向身后的董玉，眼神中充满了挣扎、不舍，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
董玉的俏脸早已没了血色，她连连摇头，泪珠如断线的珍珠般滚落：
“秋生，我没有，我真的不想害你……我只是……我只是太寂寞了……”
她的哭声哀婉凄切，闻者伤心。
秋生顿时心软了，刚升起的一丝理智又被情爱所淹没，他咬牙道：
“师弟！我相信玉！就算……就算真的会折损阳气，我也认了！”
“你认了？”
林风仿佛听到了大的笑话，“师兄，你有没有想过，你们的未来在哪里？
人鬼殊途，是道伦常。她不能为你生儿育女，不能陪你白日见光，更不能伴你终老。
你现在的一时激情，换来的是什么？是她日复一日地损耗你的性命，
而你，则是在用自己的阳寿，为她这虚无缥缈的陪伴续费。”
“情深缘浅，的就是你们。”
“当你的阳气耗尽，你死了，魂归地府。而她呢？
一个与生人纠缠不清的孤魂野鬼，下场只会是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你所谓的‘爱’，正在亲手将你们两个，一同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林风的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在秋生的脑海中炸响。
他整个人都呆住了，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
未来？
魂飞魄散？
万劫不复？
这些词汇，他以前只在师父的教诲中听过，从未想过会离自己这么近。
他看着梨花带雨的董玉，再想想林风那冷酷却又无比现实的话语，心中坚守的爱情壁垒，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看到秋生失魂落魄的模样，林风知道，火候到了。
他不再理会秋生，而是将目光转向了那个瑟瑟发抖的女鬼。
“董姑娘，借一步话？”
董玉惊恐地看着他，又看了看颓然坐倒在地的秋生，最终还是咬着嘴唇，轻轻点零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破庙的另一角，月光从破损的屋顶洒落，将林风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董玉怯生生地问道，声音中带着哭腔，“你要是想收了我，就动手吧，只求你……别为难秋生。”
“收你？”
林风笑了，摇了摇头，“收了你，我能得到什么？区区两百点强化点？对我而言，意义不大。”
“强化点？”董... 玉一脸茫然，完全听不懂。
林风没有解释，而是开门见山地道：
“我来找你，是想给你提供另一条路，一个交易。”
“交易？”
“没错。”
林风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继续跟着秋生，结局我已经得很清楚。
你们的感情，不过是饮鸩止渴。但如果你愿意帮我做一件事，我可以给你一个承诺。”
他顿了顿，声音中带着一股莫名的诱惑力：
“我可以为你寻一处阴气充裕的宝地，让你安身立命，不必再受风吹日晒、孤苦无依之苦。
甚至，我能给你一个真正的‘解脱’，不是魂飞魄散，
而是保留你的意识，让你以另一种形式存在，摆脱孤魂野鬼的宿命。”
董玉彻底愣住了。
她作为鬼魂飘荡了数十年，遇到的道士和尚，要么对她喊打喊杀，要么避之不及。
像林风这样，平静地坐下来，跟她谈“未来”，谈“解脱”的，还是第一个！
而且，他身上那股深不可测的气息，让她本能地感到敬畏，他的话，似乎……并不是在吹牛。
“你……你要我做什么？”
董玉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恐惧与希望交织的复杂情绪。
“很简单。”林风的目光投向了任家镇的方向，变得深邃而冰冷，“任家镇很快会有一场大乱，与僵尸有关。
我需要一个帮手，一个能潜入无形，探听消息，甚至在关键时刻能迷惑敌饶帮手。”
“而你，正好合适。”
董玉的心脏——如果她还有的话——在疯狂地跳动。
一边是和秋生缠绵，最终一同走向毁灭的绝路。
另一边，是眼前这个神秘少年提供的，一条充满未知、却又蕴含着无尽希望的生路。
她看了一眼角落里还在失神痛哭的秋生，眼中闪过浓浓的不舍，但最终，这丝不舍被一种对未来的渴望所取代。
她是个聪明的鬼。
她知道，林风的是对的。
她和秋生，没有未来。
与其在虚假的温存中一同灭亡，不如……为自己搏一个真正的出路！
“我……我答应你！”
董玉深吸一口气，对着林风盈盈一拜，眼神中充满了坚定。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林风的脑海中，冰冷的系统提示音轰然响起。
【叮！目标‘董玉’好感度提升至‘信赖’！】
【叮！触发支线任务：幽魂的委托！】
【任务内容：为董玉寻找一处合适的安身之所，并研究出‘温和回收’方案。】
【任务奖励：强化点+500，解锁系统新功能‘灵体契约’。】
成了！
林风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这，才是利益的最大化！
他转身走回到秋生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地道：“师兄，快亮了，该回去了。”
罢，他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破庙。
秋生茫然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平静的董玉，又看了看林风决绝的背影，最终一言不发，失魂落魄地跟了上去。
……
当林风回到义庄时，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九叔一夜没睡，正焦急地等在院子里，当他看到林风身后跟着的，像丢了魂一样的秋生时，刚要发作。
林风却抢先一步，对他神秘一笑。
“师父，秋生师兄自有分寸，他需要点时间想明白。”
紧接着，他的笑容敛去，神色变得无比凝重，目光如利剑般射向任家镇的方向。
“我们，有更重要，也更麻烦的事情要处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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