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太后临朝听政、总揽大权以来，高祖性孝顺谨慎，从不愿主动参与决策，朝中大事务，全由太后一手决断。”赵导语气凝重起来，“太后足智多谋，却也猜忌狠毒，决断大事时雷厉风行，生杀赏罚往往顷刻间就能定夺，很多都不经过高祖同意。因此她得以独揽威权，声势震动朝廷内外。”
他补充道：“也正因如此，杞道德、王遇、张佑、苻承祖等人从卑微职位被破格提拔，一年内就升至王公之位；王叡能自由出入太后寝宫，短短几年便当上宰相，获得的赏赐财物数以亿万计，还得到金书铁券，享有免死特权。李冲虽然是凭借才能被任用，但也因深得太后宠信，获得的赏赐同样不计其数。不过太后性情严厉明察，即便是亲信侍从，也绝不纵容，左右之人稍有过失，往往会遭受鞭打，多则上百下，少则几十下。”
“这会不会太残忍了些？”林宇疑惑地问。
“但她从不记旧仇，没过多久就会像从前一样对待他们，有些人甚至还因此更加富贵。所以朝中大臣都贪图利益，即便遭受责罚，也至死不愿退让。”赵导解释道。
“能做到不记旧仇，这可真不容易啊！”王静感慨道。
“冯太后曾携高祖孝文帝临幸灵泉池，大宴群臣、藩国使臣及四方部族首领。席间特命众人各献本族舞蹈，胡旋舞的旋影与中原雅乐的舞姿交织，池畔丝竹声、欢笑声漫过粼粼水波。”
赵导指尖轻叩桌案，语气里满是画面感，“高祖率百官向太后敬酒祝寿，太后乘兴作歌，歌声清越婉转；皇帝当即和之，君臣唱和间，便传令群臣各抒胸臆应和，当场提笔作歌者竟达九十人。”
“这般君臣同心、各族同乐的场面，真是难得的欢洽。”王静眼中浮现出想象中的图景，轻声叹道。
“不过这和谐背后，亦藏着太后的权术。”赵导话锋一转，“她表面上对元丕、游明根这类德高望重的老臣礼遇有加，金银绢帛、车马宅邸的赏赐从不吝啬；但每逢褒奖元叡等近臣宠信时，必让元丕等人一同受赏，以此彰显自己处事公允、不偏私。可另一方面，她深知自己执政期间不乏争议，一旦察觉有人非议或心生疑忌，便会毫不留情地诛除异己，绝不容许半点威胁。”
“啊？看似开明的冯太后，竟也有这般狠厉的一面？”王静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语气满是诧异。
“身处权力之巅，哪有全然的温和？多半是身不由己啊。”张致远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太和十四年，这位传奇太后在太和殿崩逝，年仅四十九岁。”赵导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更奇的是，当日有成群雄鸟聚集在太华殿檐下，久久不散。高祖悲痛欲绝，连续五日滴水未进，哀恸远超礼制。太后最终谥号为文明太皇太后，安葬于永固陵。”
“孝文帝对冯太后，是真的孝心深重啊！”王静感叹道。
“葬礼当日正午，高祖便遵遗命从陵寝返回，在鉴玄殿举行虞祭。他当着群臣下诏，字字泣血：‘遵太后遗命节俭治丧，却难抒我无尽哀痛；若依礼制尽抒真情，又恐违背太后俭德训诫。反复思量，只觉悲痛更甚。’”
赵导缓缓复述着史料，“太后早有遗命：陵墓内室仅一丈见方，外垣只需堆土为标记；若高祖觉得不足以尽孝，可将墓室扩至二丈，坟丘不得超过三十余步。但高祖念及山陵是万世景仰之地，最终还是将坟丘增筑至六十步——既违背了遗诏，更添了满心痛悔。好在墓室规模、棺木质地仍一律从简，不设任何明器，就连素帐、苇席这类寻常陪葬之物，也尽数省去，算是勉强遵奉了太后的核心遗志。”
“即便略有改动，终究还是守住了‘节俭’二字。”李梅轻声道，语气里带着几分敬佩。
“只是这般部分违诏的举动，难免引来非议——灵柩安歇的玄堂，是太后圣灵长眠之地，高祖便严格恪守遗命，一丝一毫不敢逾矩，以此彰显太后的俭德；至于陵寝外部规制的改动，不过是他实在难以抑制哀思，才不得不为之。”
赵导顿了顿，补充道，“高祖特意下诏将此意昭告下，也明确告知守陵官员：既要宣扬太后的俭德教诲，更要坦然承认自己违背遗诏的过错，绝不推诿。”
“还有后续的丧仪安排也极为严苛。”他继续道，“卒哭之祭结束后，高祖依旧身着粗重衰麻丧服，近臣随他一同守丧；三司以下的外官，原本身着丧服的，改换成练祭时的素服；七品以下官员则全部除服。直到在太和殿举行祔祭，将太后神位祔于太庙后，公卿以下官员才得以恢复处理政务。而高祖本人，形容憔悴得不成样子，三年间戒绝酒肉，始终不亲近嫔妃，以此尽孝。”
“不会吧？孝文帝竟悲哀到这种地步？”啸风瞪大了眼睛，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
“这恰恰明，冯太后在他心中的分量有多重，待他有多好啊！”王静立刻接话，语气十分笃定。
“是啊，这般君臣母子情深，实在难得。”梦瑶也点头附和，眼中满是动容。
“更令人动容的是，早在太后在世时，高祖为尽孝道，便在永固陵东北一里处预先修建了自己的寿宫，满心想着百年之后能与太后相伴长眠。”
赵导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感慨，“后来迁都洛阳，他又亲自在瀍水西岸选定了新的陵园地址，方山那座早已建好的陵宫便就此空置。如今，那座空陵依旧矗立在方山之上，被后人称作‘万年堂’，默默见证着这份跨越生死的孝心。”
“赵导，平城百姓提起冯太后就赞不绝口，她能得这么多人爱戴，肯定有不少传奇事儿吧？快给我们讲讲典型的！”王静凑上前，眼里满是好奇。
正是：溯鲜卑，裂云开魏阙，饮马阴山，挥鞭大漠，道武奠基，太武拓疆，六镇兵销燃星火，迁都易服融胡汉，太和改制启新章，却叹河阴血浪涌，权臣频易主，东西裂变终成烬，空余邙山夕照，洛水寒烟，述那百年霸业，几度沧桑。
仰碑碣，凿石铸工，龙门佛影，云冈梵容，方笔如刀，雄风似戟，千龛佛现蕴真经，墓志摩崖刻古风，郑公遗韵耀岱岳，尤珍始平开气象，书道自通神，筋骨铮铮立乾坤，长存铁骨钢筋，神姿峻宕，辉映这万里河山，千秋楷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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