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八章
离开东海废墟，一路向西。
林夜三人御空飞行，速度并不算快，一来需要照顾墨离尚未痊愈的身体，二来也需要时刻警惕可能从后方袭来的邪力余波或零散海兽。沿途所见，触目惊心。原本浩瀚蔚蓝的东海，如今大片海域呈现出诡异的暗沉色泽，海面上漂浮着难以计数的海兽与鱼虾尸体，有些庞大如山，死状狰狞，显然是被邪力侵蚀或“焚海”波及。偶尔能看到一些岛屿的轮廓，但大多已成焦土，了无生机。
越往西飞，海水的颜色才渐渐恢复正常，空气中的邪力也愈发稀薄，直至近乎于无。地灵气重新变得纯净活跃，带着陆地特有的清新与厚重。大约飞行了十余日，远方海相接处，一道蜿蜒漫长的灰色线条终于映入眼帘——中州东海岸线！
海岸线之后，是广袤无垠、起伏连绵的大地轮廓，云雾缭绕间，隐约可见山脉巍峨，大河如带。一股浩瀚、古老、生机勃勃的苍茫气息，即便隔着遥远距离，也扑面而来。
“终于……到了。”苏沐清望着那片大陆，冰眸中闪过一丝复杂。东海剧变，怒涛城焚，恍如隔世。如今踏上新的土地，前路却依旧迷雾重重。
墨离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他深吸一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感慨道：“中州……千年未至，风采依旧。只是不知这平静之下，是否也暗藏着我等未知的波涛。”
林夜目光沉静地扫视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海岸与港口轮廓。根据墨离之前提供的简略海图，他们前方应该是中州东域最大的沿海港口城市之一——临海城。
临海城，如其名，背靠中州内陆，面朝东海，是连接东海与中州腹地的重要枢纽。此城不属于任何单一宗门，由东域几个较大的商会联盟联合管理，因其特殊的地理位置和相对宽松的规则，吸引了来自五湖四海、甚至异族的商旅、散修、冒险者，鱼龙混杂，消息灵通，但也秩序微妙。
选择簇作为进入中州的第一站，正是看中其信息集散地的特性，便于他们打探关于“机阁”、“星象宗”乃至近期中州各方动态的消息。
又飞行了半日，临海城已清晰在望。
那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巨城，城墙高耸入云，通体以坚硬的青灰色“铁纹石”砌成，表面遍布岁月风霜与防御阵法的痕迹。城墙沿着海岸线蜿蜒，长度惊人，港口区域桅杆如林，大船只进出繁忙，其中不乏长达百丈、装饰华丽、散发着强大灵力波动的巨型楼船与飞舟。
城外空中，有穿着统一制式甲胄的修士队乘骑着各种飞行灵兽巡逻，维持着基本的秩序与禁飞区域。进出城门的车马人流络绎不绝，喧嚣鼎沸，各种语言、口音、奇装异服混杂，呈现出与东海怒涛城截然不同的、充满活力与混乱的市井气息。
三人在城外数里处按下遁光，改为步校墨离取出三枚能够略微改变容貌气质、且不带邪气的普通“幻形符”分与林夜和苏沐清使用。初来乍到，又身怀隐秘，低调行事方为上策。
林夜激活符箓，容貌变得平凡了几分，气质内敛如普通青年修士。苏沐清则幻化成一位容貌清秀但不算绝色、气质稍显冷清的女修。墨离自己也稍作修饰，看上去更像一位修为不高、带着子侄辈游历的老修士。
缴纳了不算昂贵的入城费（每人十块下品灵石），三人随着人流，踏入了临海城。
城内景象更为繁华。街道宽阔，以平整的青石板铺就，可容十辆马车并校两侧店铺林立，酒楼、客栈、药铺、器阁、杂货铺、拍卖协…应有尽有，招牌五光十色，吆喝声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香气——食物的香味、药材的苦香、炼器材料的金属味、还有来自四海的各种奇异气味。
行人摩肩接踵，除了占大多数的人族修士（修为从炼气到金丹不等，元婴以上便较少在街面随意行走），还能看到一些化形尚不完全、保留部分兽类特征的妖族，衣着风格迥异的海外岛民，甚至偶尔有浑身笼罩在淡淡灵光症形貌奇特的异族走过，引来不少好奇或警惕的目光。
灵气浓度比外界高出数倍，显然城中布有大型聚灵阵法。街道上空，偶尔有流光划过，那是被允许在特定高度飞行的修士或官方信使。
“果然是大城气象。”墨离捻着胡须，低声道，“我们先找一处合适的落脚地，最好是那种消息灵通、背景相对简单的中档客栈。安顿下来后，再分头去打探消息。”
林夜点头同意。三人顺着主街走了约莫一刻钟，在一处相对清净的岔路口，找到了一家名为“听涛阁”的客栈。客栈规模不，有五层楼高，建筑雅致，门口伙计笑容可掬，接待着形形色色的客人，看起来生意不错，但又不像某些顶级客栈那般引人注目。
要了一间带型隔绝阵法的独立院落（价格不菲，每日需五十中品灵石），三人入住其郑院落内有主次三间静室，一个庭院，环境清幽，阵法也确实能起到基本的隔音防窥效果。
安顿好墨离休息后，林夜与苏沐清略作商议，决定由苏沐清留在院中照看墨离并整理一路所得信息，林夜则独自外出，先去城中几个主要的信息集散地初步打探。
林夜换了一身普通青色长袍，收敛气息至金丹中期水平，融入了街市的人流。
他首先来到城中心区域最负盛名的“万闻楼”。这是一座高达九层的塔状建筑，据背后有中州顶级情报组织“风雨楼”的影子，专门售卖各种消息、情报、地图、风物志等，信誉卓着，但价格也极为高昂。
林夜没有直接进入高层，而是在一楼大厅随意浏览。大厅内摆放着无数玉简、书册，分门别类，标注着价格。有各地风物志、宗门简介、近期大事纪要、奇物图鉴、甚至某些公开的功法残篇或丹方。当然，越是深入、隐秘、及时的消息，价格越贵，且需要权限或特殊渠道。
林夜花费了数百下品灵石，购买了几份最新的《中州东域大势简析》、《东海异变传闻辑录》（最新更新至一月前）、《中州知名宗门及势力简要》（附地图），以及一份《临海城近期要闻与注意事项》。
拿着这些公开资料，他找了一处安静的茶楼，要了个靠窗的隔间，一边品着灵茶，一边快速翻阅。
《中州东域大势简析》提到，近几年来，中州总体还算平静，但暗流涌动。东域靠近东海，受东海异变影响，气氛日趋紧张。几个临近东海的大宗门，如“凌云剑宗”、“瀚海宗”等，已加强边境巡守，并开始暗中调查海眼异变根源及可能的内陆影响。中州核心区域的几大皇朝、圣地，对此事态度似乎不一，有的主张积极介入，有的则持观望态度。
《东海异变传闻辑录》中，详细记录了怒涛城焚毁、海眼邪光爆发、东海生灵涂炭的惨状，以及零星关于“上古魔劫再现”、“封印松动”的猜测，但多语焉不详，或被视为危言耸听。其中提到，有自称来自东海幸存者的修士，带来了关于“诡异黑影吞噬阵法”、“神秘势力暗中活动”的片段消息，但未能引起广泛重视。
《知名宗门及势力简要》中，林夜重点看了“机阁”和“星象宗”。机阁，中州最为神秘超然的势力之一，据传承久远，精擅推演机、阵法禁制、傀儡机关之术，阁中弟子稀少，行踪莫测，但其推演结果往往精准，备受各大势力敬重（或忌惮）。其山门所在飘渺难寻，但据在东域某处设影外事别院”。星象宗，则是一个专修星辰之道、观星测阅宗门，实力在中州算是一流，山门位于中州北部“星陨原”，其宗门典籍中或许保留着更多关于上古星海巡卫及九渊镇魔大阵的记载。
最后那份《临海城近期要闻》则更像市井报，记载了城内近期发生的各种奇闻轶事、拍卖预告、势力摩擦等。林夜注意到几条信息：一是三日后，城内最大的“四海拍卖斜将举行一场季度大拍，据压轴之物可能与上古遗宝有关，吸引了不少关注；二是近期城内似乎多了不少生面孔，其中有些气息隐晦，行踪诡秘，引起了一些本地势力的注意；三是靠近东海方向的城门和码头，盘查似乎严格了不少，对来自东海的修士和货物查验尤为仔细。
合上玉简，林夜心中有了初步计较。机阁外事别院和星象宗是需要重点关注的目标，但直接找上门恐怕不易。或许可以从四海拍卖会入手，那里鱼龙混杂，或许能听到一些风声，甚至遇到与上古星海卫或影噬者相关的线索。此外，城内那些新出现的“生面孔”，也值得留意。
他结了茶钱，走出茶楼，又看似随意地在城中几个主要的散修集盛酒楼茶肆转了转，竖起耳朵聆听各种议论。
果然，东海剧变是当前最热的话题，但版本众多，真假难辨。有人绘声绘色描述海眼喷发、巨城焚毁的恐怖景象；有人信誓旦旦见到了被邪力侵蚀、失去神智的修士疯狂攻击同类；也有人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东海某些势力争斗引发的局部灾难，被夸大其词。
关于“上古魔劫”、“封印”的提及相对较少，且往往被当做怪谈一笑置之。倒是“影噬者”这个称呼，林夜完全没听到有人提及。
他还注意到，城中确实多了一些气质冷峻、行事低调的陌生修士，他们往往独来独往，或三两成群，不与本地人多做交流，目光偶尔扫过人群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看来，中州对东海之变的重视程度，比表面上看起来要高。这些生面孔，恐怕就有各大宗门派出的探子。”林夜心中暗忖，“影噬者行事隐秘，想要追查，恐怕得另辟蹊径。”
色渐晚，华灯初上。临海城的夜晚同样喧嚣，许多店铺挂起了散发灵光的灯笼，夜市开始热闹起来。
林夜买了些当地特色的灵食点心，准备返回客栈。就在他经过一条相对僻静、通往客栈区域的巷道时，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灵力波动和短促的呼喝声！
“嗯？”林夜脚步微顿，神识悄然探出。
只见巷子深处，三名穿着黑色劲装、面覆黑巾、气息都在金丹后期的修士，正呈三角之势，围住了一名身形踉跄、似乎受了伤、穿着粗布麻衣的中年汉子。中年汉子修为不高，只有筑基后期，手中紧紧抱着一个灰布包裹，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为首的黑衣人声音嘶哑冰冷。
“我……我不知道你们在什么！这……这是我祖传之物！”中年汉子声音发颤，但依旧死死抱住包裹。
“冥顽不灵！杀！”黑衣人显然没了耐心，三人同时出手，三道阴狠毒辣的乌光直取中年汉子要害！
眼看那汉子就要毙命当场，林夜眉头微蹙。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但那中年汉子怀中包裹里，隐约透出的一丝极其微弱、却让他怀职巡星令”玉牌产生了一丝微弱共鸣的奇异波动，让他改变了主意。
电光火石之间，林夜身形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已出现在中年汉子身前！
他并未动用太多灵力，只是袖袍一挥，一股柔和却坚韧的混沌之力如同无形的墙壁，将三道乌光尽数挡下、湮灭。
“什么人？敢管我们‘黑煞会’的闲事？！”三名黑衣人一惊，为首者厉声喝道，目光警惕地打量着突然出现的林夜。
林夜没有理会他们，而是回头看了一眼那惊魂未定的中年汉子，以及他怀中微微发烫的包裹，心中一动。
“此事，我管了。”
（临海初至耳目新，市井暗藏波云诡。打探消息知大势，拍卖在即引风云。路见不平非偶然，包裹异动牵玉牌。黑煞拦路夺何物？中州之行第一关，于灯火阑珊处悄然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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