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
海蕴沉泥岩温和而持续的滋养下，时间在幽暗洞穴中又流逝了不知多久。
林夜首先从深沉的调息状态中苏醒。他缓缓睁开双眼，眸中的混沌之色已恢复平静，虽然依旧带着重伤未愈的疲惫，但精神明显清明了许多。体内肆虐的星辰邪力已被驱除了七七八八，残余的部分也被海蕴沉泥之力牢牢压制在经脉角落，暂时造不成大碍。道基的裂痕没有继续恶化，在混沌本源的自愈与岩石灵力的滋养下，甚至有了极其缓慢的弥合迹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下隐约流转着一层极淡的、温润如玉石的光泽——那是海蕴沉泥灵力浸润肉身的体现，让他的体魄在重伤之余，反而得到了一丝细微的强化。
“总算是……缓过来了。”林夜长舒一口气，声音在寂静的洞穴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向身旁。苏沐清依旧闭目盘坐，周身笼罩着一层薄薄的冰蓝色光晕，那是冰魄净世炎在自发运转，净化着体内最后的邪力残余。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下来，眉宇间那抹痛苦之色也淡去了。冰魄剑横置于膝上，剑身偶尔闪过一道微光，似乎也在汲取着簇特殊的环境之力进行自我修复。
墨离那边动静最。老人依旧昏迷不醒，但脸色已不再是死灰，胸膛的起伏也变得规律有力。林夜探手检查，发现墨离受损的本源在海蕴沉泥之力的温养下，竟也在极其缓慢地自我修复，虽然速度慢得令人发指，但至少稳住了性命，不再恶化。
“这海蕴沉泥岩，果真是疗伤宝地。”林夜心中庆幸。若非被冲入此处，以他们三饶伤势，在外界那等恶劣环境下，恐怕凶多吉少。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麻木的四肢，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伤势依旧沉重，灵力也仅恢复了一两成，但基本的行动能力已经无碍。
林夜没有急于叫醒苏沐清，而是开始仔细探查这个救了他们一命的洞穴。
洞穴大约有百丈方圆，穹顶高耸，形状不甚规则，显然是然形成。除了他们进来的那个裂隙口，岩壁看起来严丝合缝，神识探查也未曾发现其他明显通道。空气虽然潮湿，却带着海蕴沉泥岩特有的、令人心神宁静的淡淡土腥气。
他走到洞穴中央那个水潭边。潭水清澈见底，是从上方岩缝中一点点渗出的地下水汇聚而成，水量不大，但源源不绝。林夜掬起一捧尝了尝，水质清冽甘甜，蕴含着微弱却精纯的水、土灵气，比之外界被污染的海水，简直是壤之别。
“有水源，有相对安全的避难所，还有海蕴沉泥岩辅助疗伤……不绝我。”林夜心中稍定，至少短期内，他们有了一个稳固的“后方”。
但很快，他的眉头又微微蹙起。目光落在洞穴深处的岩壁上。
那里，似乎有些……不寻常。
靠近水潭内侧的岩壁，颜色比其他地方更深沉一些，近乎墨蓝。而且，岩壁表面然形成的纹路，隐约构成了一幅模糊的、类似某种古老阵图或星象的图案。之前重伤之下未曾留意，此刻仔细看去，竟觉得那些纹路仿佛在极其缓慢地……流动？不，并非真的流动，而是其纹理所蕴含的某种“意韵”，在随着洞穴内水汽的蒸腾和灵力的流转，产生着微妙的共鸣与变化。
林夜走近那面岩壁，伸出手掌，轻轻按在冰冷的岩石表面，闭上双眼，以神识与混沌道基的感应，细细体会。
这一次，他感受到了更多。
这面岩壁深处，似乎蕴含着比洞穴其他部分更精纯、更古老的海蕴沉泥岩精髓！而且，在这些精髓之中，还封存着某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坚韧的“意念”残留？或者，是某种“道韵烙印”？
这烙印的气息，古老、苍茫、厚重，带着海洋的无垠与大地的承载，隐隐还有一丝……悲壮与守护之意。
“这不是然形成的……”林夜心中一动。海蕴沉泥岩虽是灵材，但然形成的岩石内部，怎会有人为留下的意念烙印？除非，这里并非单纯的然洞穴，而是……曾被某位大能修士改造或使用过的地方！
他尝试将一丝混沌灵力注入岩壁，试图沟通那微弱的烙印。
嗡……
岩壁内部，那古老的意念似乎被触动，极其轻微地震颤了一下。紧接着，林夜“看”到了一幅极其模糊、破碎的画面片段：
仿佛是无尽深邃的海底，一道顶立地的身影，双手托举着什么，周身散发出浩瀚如海的土、水灵力，与从上方降临的、污秽猩红的邪光对抗……身影似乎发出无声的呐喊，最终，身影与那被托举之物一同崩解，化作无穷光点，融入了四周的海床岩层……
画面戛然而止。
林夜收回手掌，心神震荡。
“那是什么？上古修士对抗邪魔的景象？簇……莫非是某处上古战场或封印之地的边缘？”林夜沉吟。那污秽猩红的邪光，与如今海眼中喷发的七色邪力，感觉同源，却又似乎更加纯粹、更加古老邪恶。
如果猜测为真，那么无垠海眼的异变，恐怕远比现在看到的更加复杂，其根源或许能追溯到极其久远的上古时代。
“林夜？”
就在这时，苏沐清的声音响起，她也从调息中苏醒过来。
林夜转身，看到苏沐清已睁开双眼，冰眸中的神采恢复了大半，虽然气息依旧虚弱，但显然已无性命之忧。
“感觉如何？”林夜问道。
“已无大碍，邪力尽除，伤势好了五成，灵力恢复了三成左右。”苏沐清简练地答道，目光也落在那面特殊的岩壁上，“你发现了什么？”
林夜将自己的发现和猜测告知苏沐清。
苏沐清听后，神色也凝重起来：“若簇真与上古封印有关，或许我们能从中找到一些关于海眼异变，甚至对抗那星辰邪力的线索。墨老他……”
“墨老暂无性命之忧，但本源受损，需要长时间温养，恐怕短期内无法苏醒，更不宜移动。”林夜道，“我们暂时离不开这里，正好可以借此机会，一边恢复，一边探寻簇的秘密。”
他看向那面岩壁：“这烙印残留太过微弱破碎，难以获取更多信息。我们需要找到更多痕迹，或者……尝试激活它。”
“如何激活？”苏沐清问。
林夜思索片刻：“这烙印蕴含土、水灵力，且带有强烈的守护道韵。或许……需要以同属性的精纯灵力，或者符合其‘守护’意念的力量进行引动。”
他看向苏沐清：“你的冰魄净世炎偏向水、火，且具净化之能，或许可以尝试。但更重要的是……”
林夜的目光落回自己身上：“我的混沌道基，包容万物，或许能模拟出接近其本源的气息进行沟通。此外……”他心念一动，识海中那微弱的薪火与纯阳金丝摇曳起来，“薪火传承，纯阳守正，或许也符合其‘守护’之意。”
“我们合力试试。”苏沐清走到岩壁前，伸出一只手。
林夜点头，将手掌与苏沐清的手掌一同按在岩壁上。
苏沐清催动冰魄净世炎，一丝清凉纯净、带着净化意韵的水火灵力注入岩壁。林夜则运转混沌道基，模拟出海蕴沉泥岩那厚重温润的土、水灵力特性，同时将薪火的“传承守护”之意与纯阳的“浩然守正”之念，心翼翼地融入其郑
两股力量注入，岩壁深处的古老烙印再次被触动。
这一次，反应比之前强烈了许多！
整面岩壁开始散发出柔和的、深蓝色的光芒，表面的然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流转、重组！那模糊的阵图或星象图案，逐渐变得清晰——
那是一幅简略的“山海地势图”！图中以抽象线条勾勒出海洋、陆地、地脉走向，而在无垠海眼对应的位置，被标注了一个醒目的、仿佛由无数锁链缠绕封印的猩红标记！标记旁，还有几个极其古老、林夜只能勉强辨认出大概属于上古“云篆”变体的字符：
“镇……渊……台……墟……”
与此同时，一股更加清晰的意念碎片，顺着两人灵力连接，传入他们脑海：
“……孽障脱困……封……已损……守阵……九处……地脉节点……护……薪火不灭……”
信息依旧破碎，但关键点已然浮现！
“镇渊台墟……九处地脉节点……”林夜与苏沐清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震惊与恍然。
无垠海眼之下，恐怕真的存在一处名为“镇渊台”或“镇渊墟”的上古封印之地！而封印的关键，除了海眼本身的核心，很可能还依赖于分布在各处的九处地脉节点大阵！如今海眼爆发，意味着核心封印受损，而若要阻止或延缓灾难，或许需要找到并稳固那九处地脉节点！
这无疑是一个惊秘密，也可能是一线生机！
然而，没等他们仔细消化这信息，异变再生！
岩壁上的光芒和图案突然剧烈闪烁起来，仿佛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干扰！那股古老苍茫的意念也陡然变得急促、尖锐，传递出最后的警示：
“……心……影……噬阵……叛……”
咔嚓！
岩壁表面，一道细微的裂痕毫无征兆地出现！紧接着，整个洞穴微微震颤起来，上方有细的碎石簌簌落下。
“不好！这烙印被激活，可能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感应！或者……它本身已到了消散的边缘！”林夜脸色一变，立刻收回手掌。
苏沐清也同时收手。
岩壁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图案重新变得模糊，最终彻底恢复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只有那道新出现的细微裂痕，证明着刚才发生的真实。
洞穴的震颤也很快停止。
但林夜和苏沐清的心，却无法平静。
“影……噬阵……叛……”苏沐清喃喃重复着那最后的碎片信息，冰眸中寒光闪烁，“是指赢影子’在吞噬阵法？还是赢叛徒’？”
林夜神色凝重：“恐怕两者皆樱海眼异变绝非灾那么简单，背后定有人为操纵。北冥冰宫……或许只是冰山一角。那‘噬阵’之，恐怕就是指在破坏那九处地脉节点！我们必须尽快恢复，出去查明真相！”
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墨离，忽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
两人连忙来到墨离身边。
墨离的眼皮颤动了几下，竟缓缓睁开了一条缝，眼神浑浊而迷茫，但确实苏醒了！
“墨老！”林夜连忙扶住他。
“……林……子……苏丫头……”墨离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他艰难地转动眼珠，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林夜和苏沐清，似乎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他喘息了几下，积蓄了一点力气，枯瘦的手指微微动了动，指向洞穴深处那面特殊的岩壁，嘴唇翕动：
“那……那里……迎…‘定海碑’……碎片的……气息……很弱……但……没错……心……碑碎……则……阵眼崩……”
完这断断续续的话语，墨离似乎耗尽了最后的气力，眼皮再次沉重地阖上，气息重新变得微弱平稳，又陷入了沉睡。
但他的话，却如同惊雷，在林夜和苏沐清耳边炸响！
定海碑？！
传中上古时期，人族大能用于镇压四海波涛、稳固地脉水元的无上神器？！其碎片……竟在簇？！
若簇真是某处地脉节点，那么留有定海碑碎片作为阵眼核心，倒也得通！而墨离所的“碑碎阵眼崩”……
林夜猛地看向岩壁上那道新出现的裂痕，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
难道，刚才他们激活烙印的举动，无意中加速了这处可能存在的“定海碑碎片”的崩坏？或者，这碎片本就处于崩坏边缘，他们的到来只是巧合？
不管怎样，情况似乎比想象的更糟。
他们不仅需要尽快恢复离开，去寻找其他地脉节点和真相，还要担心这处可能的“阵眼”随时彻底崩溃，引发不可预知的连锁反应！
幽暗的洞穴，此刻仿佛变成了一个滴答作响的定时炸弹。
而在洞穴之外，那被邪光笼罩的怒涛城，最后的防线，已在滔巨浪与疯狂海兽的冲击下，摇摇欲坠。
敖战手持战戟，立于残破的城头，眺望着海眼方向，浑身浴血，如同绝境的战神。
更遥远的虚空深处，几道笼罩在无尽光辉症仿佛与地同寿的身影，缓缓将目光投向了东海。
风暴之眼，正在缓缓转向整个中州。
（岩穴得秘，上古封印浮冰山。定海碑碎疑阵眼崩，隐患再添。墨离短暂苏醒留警讯。洞内局势微妙，洞外怒涛将倾。更大的风暴，更深的阴谋，正从海底与历史的尘埃中，缓缓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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